我家的阁楼上，一直存放着一只祖传的狮头。
它是我曾祖父那一代传下来的，据说是清末时一位有名的扎作师傅所制。狮头色彩鲜艳，红黄相间，金箔点缀，额头上镶嵌着一面小小的铜镜。每逢春节，父亲都会小心翼翼地把它请下来，擦拭一番，再放回原处。
“这是我们家的守护神，”父亲总是这样说，“能带来吉祥。”
但我从小就觉得这只狮头有些不对劲。它的眼睛不像其他舞狮头那样呆板，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，仿佛随时会活过来。更奇怪的是，家族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：狮头绝不能离开老宅，更不能让外人触碰。
今年春节前夕，九十二岁的祖父突然把我叫到床前。他握着我的手，力气大得惊人：“阿明，阁楼上那只狮头...记住，它转动的不是吉祥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细问，祖父便溘然长逝。
葬礼后的第七天，按照习俗，家人都要守夜。午夜时分，我因为口渴去厨房倒水，经过楼梯时，隐约听到阁楼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好奇心驱使我爬上阁楼。月光透过天窗洒在狮头上，给它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辉。我正要转身离开，突然，狮头的眼珠——那两颗漆黑色的玻璃球——缓缓转向了我。
我吓得差点叫出声，揉了揉眼睛，狮头又恢复了原状。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，但接下来的几晚，我开始做同一个梦：一只巨大的狮子在迷雾中奔跑，它的背上驮着一个沉重的箱子，箱子里传出阵阵呜咽。
我把这些告诉父亲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沉默良久，他终于说出了家族的秘密。
原来，清末时期，我们家族并非普通的百姓。曾祖父是一位负责押运官银的镖师。在一次押运途中，他们遭遇劫匪，全队覆没，只有曾祖父重伤幸存。但他醒来后，发现押运的并非官银，而是十二个被铁链锁住的孩童。
“那些孩子...是准备献给某位权贵的‘药引’。”父亲的声音颤抖，“曾祖父偷偷放走了孩子，却因此惹上杀身之祸。他逃回家乡，一位道士给了他这只狮头，说能镇住追来的怨灵。”
“怨灵？那些孩子不是被救了吗？”
父亲摇头：“孩子得救了，但指使此事的权贵不肯罢休。他派出的杀手全都有去无回，据说他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这只狮头里。狮头守护的不是我们家族的吉祥，而是那些无法超生的亡魂，防止他们出去害人。”
“那眼珠转动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道士说过，当狮头眼珠转动，意味着封印开始松动，需要家族血脉重新加固封印。”
就在这时，阁楼传来一声巨响。我们冲上去，发现狮头掉在了地上，一道裂痕从额头延伸至下巴。更可怕的是，整间屋子开始变冷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父亲脸色大变：“不好，封印破了！”
他让我咬破手指，将血涂在狮头的铜镜上。我照做后，狮头的眼睛突然发出红光，裂痕竟慢慢愈合了。但就在这一刻，我看到了幻象：十二个模糊的身影在狮头周围跪拜，然后渐渐消散。
自那以后，狮头再也没有异常。但我知道，我们家族守护的从来不是吉祥，而是一段被掩盖的罪恶和一群无法安息的灵魂。每年春节，当我擦拭狮头时，都会轻声说一句：
“安息吧，你们的秘密，我们会继续守护下去。”
而狮头那双眼珠，在某个角度看去，似乎微微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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