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道上的约定:二十年后的红屋顶重逢

那条坡道还是老样子。

坡道上的约定:二十年后的红屋顶重逢

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侧的梧桐树比记忆中更加茂密,枝叶在初夏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我站在坡道底端,抬头望向顶端那座红屋顶的房子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。

二十年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向上走。每一步都踏在回忆上,仿佛能听见少年时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。那时候,我们总是并肩走在这条坡道上,书包甩在肩上,讨论着永远讨论不完的话题——昨天的数学考试,明天的篮球赛,还有那些关于未来的模糊憧憬。

“二十年后,不管我们在哪里,都要回到这里见面。”十七岁的她站在红屋顶下,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,“就在我家的屋顶上,看日落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我伸出小指。
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两只小指勾在一起,在夕阳下许下了这个看似轻率却刻骨铭心的约定。

后来,我们各奔东西。她去了北方读大学,我南下创业。起初还有信件往来,后来变成偶尔的电子邮件,再后来,只剩下朋友圈里礼貌性的点赞。生活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,又各自奔向不同的海洋。

我从未忘记那个约定,却也从未认真想过要履行它。直到三个月前,整理旧物时翻出那本高中毕业纪念册,看到她写的那页:“别忘了我们的红屋顶之约。二十年后见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约定即将到期。

我尝试通过社交媒体联系她,却发现她的账号已经多年未更新。共同的朋友也不知道她的近况,只说她好像在国外生活。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,一封意外的邮件出现在收件箱里。

“收到老同学转发的消息,说你在找我。坡道上的约定,我还记得。6月15日下午五点,红屋顶见。”

邮件没有落款,但我知道是她。

现在,我站在红屋顶房子的门前,手抬起又放下,反复三次,终于按响了门铃。

门开了。

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却也让她的笑容更加沉静温暖。她的头发剪短了,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,和记忆中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既相似又不同。
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语气平静得像我们昨天才见过面。

“我来了。”我回答,突然有些哽咽。

她侧身让我进屋。房子内部已经完全改变了装修,但通往屋顶的那道窄楼梯还在原来的位置。我们一前一后爬上楼梯,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,屋顶平台映入眼帘。

红屋顶依旧鲜艳,像是刚刚重新油漆过。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圆桌,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

“我猜你会来。”她倒了两杯茶,“所以准备了这些。”

我们在藤椅上坐下,一时无言。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渐渐柔和,微风拂过,带来梧桐树叶的沙沙声。

“这些年,你过得好吗?”我终于问出这个准备了许久的问题。

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:“还不错。结了婚,又离了婚,现在一个人生活。在出版社做编辑,日子平静。”

“我结婚了,有两个孩子。”我说,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丝歉意。

“我知道,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全家福。”她微笑,“你很幸福,这很好。”

我们又沉默了。这种沉默并不尴尬,反而像是一种默契,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理解。

“我以为你会忘记这个约定。”我说。

“我也以为你会忘记。”她看向我,“但有些承诺,一旦许下,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。”

夕阳渐渐西沉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,云朵镶着金边。我们静静地看着日落,就像二十年前想象的那样。

“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选在屋顶见面吗?”她突然问。

我努力回忆:“因为你说,屋顶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,在这里许下的愿望更容易被听见。”

她点点头:“那时候我们有多少梦想啊。你想成为建筑师,我想当作家。”

“我确实成了建筑师。”我说,“设计了不少房子,包括一些带红屋顶的。”

“而我,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我写了一本书,去年出版了。”

“真的?书名叫什么?”

“《坡道上的约定》。”她轻声说,“是我们的故事,又不完全是我们的故事。”

我惊讶地看着她。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。封面上是一条青石板坡道,通向一座红屋顶的房子,两个小小的人影站在屋顶上。

翻开扉页,上面写着:“献给所有未曾忘记约定的人。”

“我花了十年写这本书。”她说,“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,就会想起那个约定,想起有一个人可能也在某个地方记着它。”
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,天空转为深蓝色,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。

“谢谢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
“谢谢你记得。”我回答。

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,但都知道,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。有些重逢不是为了延续,而是为了圆满地告别。

走下坡道时,我回头望去。红屋顶在暮色中依然醒目,而她站在屋顶上,朝我挥手。我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继续前行。

二十年前的约定已经完成,而生活还在继续。坡道还是那条坡道,红屋顶还是那座红屋顶,而我们,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我们。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——比如记忆中的真诚,比如那个在夕阳下拉钩的下午,比如相信约定的勇气。

也许这就是重逢的意义:不是为了回到过去,而是为了确认,那些美好的瞬间真实存在过,并且在时光的长河中,依然闪着温暖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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