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长安城笼罩在浓重的雾气中。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，三更已过，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。只有城东的宰相府邸，依然灯火通明。
一道红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，无声无息地落在宰相书房外的梧桐树上。那是一个身着血色罗裙的女子，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，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她的脸上蒙着同色面纱，只露出一双冷若寒星的眼眸。
她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——血罗刹。今夜，她的目标是当朝宰相李崇明。
透过窗纸的缝隙，血罗刹看到李崇明正伏案批阅奏章。这位以清廉著称的宰相，鬓角已染霜白，眉头紧锁，似乎正为什么事忧心忡忡。
血罗刹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软剑，这是她执行任务的习惯动作。但今夜，她的动作却有些迟疑。三个月前接下这单生意时，雇主只说是“为民除害”，可随着调查深入，她发现李崇明并非传言中的贪官污吏，反而在暗中调查一桩涉及皇亲国戚的盐铁走私案。
“若杀了他，此案将永无真相大白之日。”血罗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，握剑的手松了又紧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内的李崇明突然开口：“外面的朋友，既然来了，何不进来一叙？”
血罗刹心中一惊。她自认轻功独步天下，竟被一个文官察觉？
犹豫片刻，她推窗而入，血色罗裙在烛光下格外刺眼。
李崇明抬起头，眼中并无惧色，反而有一丝了然：“血罗刹，果然是你。三个月前就有人提醒老夫，有人买凶取我性命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血罗刹的声音冷冽如冰。
“怕有何用？”李崇明苦笑，“只是遗憾不能将漕运总督赵无极的罪证呈交圣上。我死后，这桩案子恐怕再无人敢查。”
血罗刹眼神微动：“赵无极？你的雇主。”
李崇明长叹一声，从暗格中取出一卷账册：“这是赵无极勾结盐商、私贩官盐的证据，涉及银两达三百万两。他察觉我在调查，便想先下手为强。”
烛火跳动，映照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。血罗刹沉默片刻，突然问道：“你为何告诉我这些？不怕我本就是赵无极派来取账册的？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的秘密。”李崇明直视她的眼睛，“七年前，江南盐税案中冤死的监察御史林正清，是你的父亲。”
血罗刹浑身一震，面纱下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当年那桩案子，就是赵无极一手策划。你父亲掌握了证据，却反被诬陷贪污，满门抄斩。只有你，被忠仆救出，流落江湖。”李崇明缓缓道，“这些年来，你成为杀手，不只是在谋生，更是在寻找复仇的机会，对吗？”
血色罗裙无风自动，血罗刹眼中杀意骤起：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曾是林大人的同窗挚友。”李崇明眼中泛起泪光，“这些年，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。如今证据确凿，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上奏。若你今夜杀了我，不仅报不了仇，反而会让真凶逍遥法外。”
血罗刹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习惯不信任任何人，但李崇明的话，却触动了她内心最深的伤口。
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，血罗刹眼神一凛：“有埋伏！”
话音未落，数十支弩箭破窗而入。血罗刹挥剑如虹，血色罗裙化作一道屏障，将箭矢尽数挡下。李崇明则迅速将账册藏入怀中。
“赵无极等不及了。”血罗刹冷笑，突然抓住李崇明的手臂，“走！”
她带着李崇明冲破屋顶，在夜色中疾驰。身后，数十名黑衣人紧追不舍。
长安城的屋脊上，一场生死追逐正在上演。血罗刹虽轻功卓绝，但带着一人，速度难免受影响。在一处偏僻的巷口，他们被追兵围住。
“血罗刹，放下李崇明，赵大人可饶你不死。”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。
血罗刹将李崇明护在身后，血色罗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：“我的使命变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从取他性命，变成护他周全。”
剑光乍起，血色罗裙在人群中穿梭，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蓬血花。李崇明看着这个为保护自己而战的女子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当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时，血罗刹的罗裙已被鲜血浸透，分不清是敌人的血，还是她自己的伤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李崇明急忙上前。
血罗刹摇摇头，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：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。他说，若遇可信之人，可托付性命。今夜，我把它交给你。”
李崇明郑重接过玉佩：“我定不负所托。”
“赵无极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血罗刹望向皇宫方向，“我护送你入宫面圣，只有圣上能保你安全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血罗刹微微一笑，这是李崇明第一次看到她笑，虽然隔着面纱，却能感受到那份释然：“完成这个使命后，血罗刹将不复存在。林清漪会替父亲看到正义得伸的那一天。”
晨光微露时，两人抵达宫门。李崇明手持玉佩和账册，在血罗刹的注视下走向皇宫深处。
血色罗裙在晨曦中逐渐褪去夜的深沉，染上朝阳的金边。长安城渐渐苏醒，无人知道，这个平静的清晨，一场风波刚刚平息，一个杀手完成了她最重要的使命。
宫门缓缓关闭的瞬间，血罗刹——不，林清漪转身融入人群，那身血色罗裙在寻常百姓中格外显眼，却又奇异地和谐。她的背影渐行渐远，如同七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少女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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