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了，窗外烟花绚烂，爆竹声此起彼伏。我坐在餐桌旁，望着满桌的年夜饭，却觉得空荡荡的。母亲的位置空着，那把老旧的木椅静静地靠在桌边，仿佛还在等待它的主人。
这是母亲走后的第一个春节。
往年这个时候，厨房里早已热气腾腾。母亲瘦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，锅铲碰撞的声音是她独特的节拍。她会做我最爱的红烧肉，肥而不腻，入口即化；她会包三鲜馅的饺子，每一个都像元宝般饱满；她还会炸春卷，金黄酥脆，香气能飘满整个楼道。
“妈，别忙了，够吃了。”我总这样说。
“过年嘛，就是要丰盛。”她擦擦额头的汗，笑容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如今厨房安静得可怕。我照着母亲的菜谱做了几道菜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味道。不是盐放多了，就是火候不对。原来，母亲的手艺里，藏着无法复制的爱。
年夜饭开始前，按照惯例要祭祖。往年都是母亲主持，她会摆好碗筷，点上香，轻声细语地向祖先汇报这一年的家事。今年轮到我，我却笨拙得不知该说什么。香灰落在手背上，烫出一个红点，我突然想起母亲总说：“祖宗保佑，一家人平平安安。”
平安。这个词如今有了不同的重量。
父亲默默吃着饭，偶尔抬头看看母亲的空位。他的头发更白了，背也更驼了。母亲生病那段时间，他日夜守在病床前，几乎没合过眼。母亲走后，他话更少了，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。
“爸，尝尝这个鱼。”我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。
他点点头，慢慢吃着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突然说：“你妈做的鱼，刺挑得特别干净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赶紧低头扒饭。
电视里春晚正热闹，主持人笑容满面地说着吉祥话。往年的这个时候，母亲会一边包饺子一边点评节目：“这个小品不错”“这个歌手唱得真好”。父亲则会抱怨：“现在的春晚越来越没看头了”，但还是一直看到《难忘今宵》。
今年，电视开着，却没人真的在看。
手机不断震动，拜年信息一条接一条。群发的祝福千篇一律，热闹是他们的。我点开微信，翻到和母亲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：“记得穿秋裤，要降温了。”时间停留在去年十一月。
我打了很长一段话，想告诉她这个年是怎么过的，想问她我做的红烧肉为什么不如她做的好吃，想听她再唠叨一次“早点睡觉”。光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很久，最终，我退出了对话框。
夜深了，烟花渐渐稀疏。我收拾碗筷时，在橱柜深处发现了一小罐母亲腌的糖蒜。标签上是她娟秀的字迹：“2023年冬，给儿子留着。”
我打开罐子，蒜香扑鼻。尝了一口，酸甜适中，正是母亲的味道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母亲从未真正离开。她的爱藏在糖蒜罐里，藏在每道菜的配方里，藏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个没有团圆的年，让我懂得了团圆的意义——不是形式上的人到齐，而是心中有爱，有记忆，有传承。
窗外的天空又升起一束烟花，炸开成满天星辰。我仿佛看见母亲在星光中微笑，就像往年一样，温柔地说：“新年快乐，我的孩子。”
新年快乐，妈妈。你在那边，也要好好过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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