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路上,溅起一片片细小的水花。林晚撑着那把已经有些破旧的蓝色雨伞,站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,目光紧紧锁定着马路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
三楼的窗户亮着灯,那是陈默的房间。
林晚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,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寒意顺着小腿爬上来,但她浑然不觉。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信,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写下的告白信。
“再等五分钟,”她对自己说,“如果雨小一点,我就过去。”
林晚和陈默是高中同学,做了三年的同桌。陈默话不多,总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洒在他侧脸上时,他会微微眯起眼睛,像一只慵懒的猫。林晚则是班里的文艺委员,活泼开朗,喜欢在课间讲笑话,逗得周围同学哈哈大笑。
只有陈默很少笑,但林晚注意到,每次她讲完笑话,陈默的嘴角会微微上扬,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,却让林晚心跳加速。
高三那年,陈默突然休学了。班主任只说家里有事,具体原因无人知晓。林晚给他发过几次信息,都没有回复。直到两个月前,她在市图书馆偶然遇见了他。
“陈默!”林晚几乎是跑过去的,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陈默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林晚,好久不见。”
他们坐在图书馆的咖啡区,聊了一个下午。陈默说他父亲生病了,需要人照顾,所以他暂时休学。他说话时依然平静,但林晚注意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和微微消瘦的脸颊。
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分别时,林晚鼓起勇气说。
陈默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林晚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那之后,林晚开始频繁地“偶遇”陈默。她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图书馆,知道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,知道他总是一杯美式咖啡度过整个下午。
她开始写那封信,一笔一划,写了又改,改了又写。她想告诉他,高中三年,她一直喜欢他;她想告诉他,他不在的这段时间,她常常想起他;她想告诉他,无论发生什么,她都愿意陪在他身边。
雨势突然变大,狂风卷着雨水横扫街道。林晚的伞被吹得东倒西歪,她不得不退到便利店的屋檐下。就在这时,她看见陈默从楼里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打伞,就这么走进雨中,步伐匆忙。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犹豫了一下,收起伞,跟了上去。
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,但她顾不上这些。陈默走得很快,穿过两条街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林晚跟在后面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小巷里灯光昏暗,雨水在石板路上汇成细流。陈默在一家看起来已经关门的小店前停下,敲了敲门。门开了,他闪身进去。
林晚躲在巷口的阴影里,心跳如鼓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为什么要跟踪陈默,为什么不直接走上前把信给他。
大约十分钟后,陈默出来了,手里多了一个袋子。他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林晚咬了咬嘴唇,继续跟上。
巷子的尽头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。陈默走进去,林晚透过玻璃窗,看见他和店员说了几句话,然后接过一袋药,付钱离开。
雨渐渐小了,变成了蒙蒙细雨。陈默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。他在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长椅上坐下,打开袋子,拿出药盒,仔细看着说明书。
林晚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想起陈默说他父亲生病了,想起他眼下的黑眼圈,想起他平静表情下可能隐藏的疲惫和压力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,那些精心写下的句子突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在生活的重压面前,她的喜欢和告白,会不会只是另一种负担?
陈默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久到林晚的腿都站麻了。他终于起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林晚没有继续跟上去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中,手里的信已经被雨水浸湿,字迹开始模糊。
第二天,林晚没有去图书馆。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想起昨晚的雨夜追踪。她拿出那封已经干透但字迹模糊的信,轻轻抚平褶皱,然后小心地撕成碎片,扔进了垃圾桶。
一周后,林晚再次“偶遇”陈默。这次是在一家咖啡馆,陈默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了。
“你父亲怎么样了?”林晚问。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好多了,谢谢关心。”
他们聊了一会儿,大多是林晚在说,陈默在听。临走时,林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“这个给你,”她说,“是我妈妈做的点心,不是很甜,适合病人吃。”
陈默接过盒子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谢谢。”
“陈默,”林晚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记得告诉我。我们是朋友,对吧?”
陈默看着她,眼神复杂,最后点了点头。“嗯,朋友。”
林晚笑了,那笑容明亮而真诚。“那说好了,不许消失,不许不接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走出咖啡馆,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林晚回头看了一眼,陈默还坐在窗边,低头看着那个点心盒子。
她没有说出那句“我喜欢你”,没有完成那场告白。但她想,也许有些话不必说出口,有些感情不必急于定义。在这个破碎的青春里,陪伴和理解,或许比告白更重要。
雨夜追踪结束了,但他们的故事,也许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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