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异乡的窗棂上凝结着薄薄的白霜。我推开窗,寒气扑面而来,却不及心中那份等待的焦灼。算算日子,家书早该到了,可邮差的口袋里始终没有那熟悉的信封。这已是第三日了。

离乡那年,我十八岁。母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成了一尊雕塑,父亲则沉默地抽着旱烟,烟圈在晨雾中缓缓上升,像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叮咛。临行前,母亲将一叠信纸塞进我的行囊:“记得写信,别让家里挂念。”
起初,我每周都写。信里满是新鲜见闻:城里高耸的楼房、夜晚不灭的灯火、第一次领到薪水的喜悦。母亲的回信总在七日后准时抵达,字迹工整而用力,仿佛每一笔都要穿透纸背,将故乡的温度传递过来。她写门前桃花开了,写父亲腰疼的老毛病,写邻居家娶了新媳妇,最后总不忘叮嘱:“在外照顾好自己,家里一切都好。”
渐渐地,信写得少了。不是不想写,而是不知从何写起。工作的压力、人际的复杂、独在异乡的孤独,这些如何能向年迈的父母诉说?于是信中的内容越来越简单:“我很好,勿念。”而母亲的回信依然准时,依然详细,依然以“家里一切都好”作结。
直到三个月前,父亲托人捎来口信,说母亲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,写信吃力。从那时起,家书改由在县城工作的表弟代笔。表弟的字迹潦草,内容简略,再也读不到母亲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细节。我这才惊觉,那些曾被我认为“啰嗦”的家常话,原来是我与故乡之间最坚韧的纽带。
如今,家书迟了三日。我坐立不安,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:是母亲病情加重了?是家乡遭了灾?还是邮路出了差错?每一种猜测都让心揪紧一分。
黄昏时分,我终于按捺不住,走向城西的电报局。排队的人很多,空气里弥漫着焦虑与期盼。轮到我了,我提起笔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该说什么呢?问母亲是否安好?这问题太空泛。问家书为何未至?又显得太过急躁。
最终,我只写了六个字:“儿安好,母勿念。”
走出电报局,暮色已浓。街灯次第亮起,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童年时,母亲在油灯下为我缝补衣裳,我趴在她膝头,听她哼唱古老的歌谣。那时的夜晚很长,长得足够做完所有功课、听完所有故事;那时的故乡很小,小到装不下一个少年远行的梦想。
如今,我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,却失去了随时可以回去的故乡。家书不再是一封简单的信,而是我与那片土地、那些亲人之间最后的、脆弱的连接。它承载的不仅是文字,更是乡音、是炊烟、是泥土的气息、是母亲手掌的温度。
夜深了,我点亮台灯,铺开信纸。这一次,我要写一封长长的信。写我窗台上新养的水仙,写公司里有趣的新同事,写昨天在巷口尝到的家乡味道的小吃。我要问母亲眼睛是否好些了,问父亲还抽旱烟吗,问老槐树是否还枝繁叶茂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仿佛又回到了离乡前的夜晚。我知道,无论这封信何时能抵达,无论回信何时会到来,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:游子的思念,就像风筝的线,无论飞得多高多远,另一端始终系在故乡的屋檐下。
家书未至心先愁,这愁里有担忧,有牵挂,更有深藏心底、永不褪色的爱。在这漫长的等待中,我终于明白:我等待的不仅是一封信,更是确认那片土地、那些人一切安好的消息;我书写的不仅是一些文字,更是将漂泊的灵魂暂时安放回最初的港湾。
夜更深了,信已写满三页。我在末尾郑重写下:“勿念,亦念。”封好信封,贴上邮票,明日一早它就将启程,穿越千山万水,去往那个叫做“家”的地方。
而我的心,已随这未寄出的家书,提前踏上了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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