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巅的雪终年不化，云海翻涌如涛。我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，慢悠悠地品着今年新采的春茶，看远处天际隐隐泛起的紫黑色魔气。
“先生。”
我抬眼，三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院门外。为首的白须老者身着八卦道袍，正是当今修仙界第一宗门——天衍宗的掌门，凌霄真人。他身后两位，一位是剑阁阁主，一位是药王谷谷主。这三位跺跺脚就能让修仙界震三震的人物，此刻却对我这个“凡人”躬身行礼。
“三位仙长何事？”我放下茶杯，明知故问。
凌霄真人神色凝重：“魔界封印松动，魔尊即将破封而出。三日后，仙魔两界必有一场生死大战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，又给自己续了杯茶。
剑阁阁主性子急，上前一步：“先生！此战关乎三界存亡，还请先生出山相助！”
我笑了：“诸位说笑了。我一介凡人，不懂修仙，不会法术，如何相助？”
药王谷谷主苦笑：“先生莫要再戏弄我等。百年前魔尊第一次作乱时，修仙界死伤惨重，是先生一局棋困住魔尊三日，为封印争取了时间。五十年前东海妖兽暴动，是先生一曲琴音平复了万里波涛。这些，先生都忘了吗？”
“没忘。”我轻轻吹开茶水上漂浮的叶片，“但那些都是巧合。”
“巧合？”剑阁阁主几乎要跳起来，“那三十年前先生随手画的一道符，至今还镇在西山魔窟入口，也是巧合？”
我但笑不语。
凌霄真人深深一揖：“先生，修仙界上下十万修士，愿听先生调遣。只求先生指点一条生路。”
院中沉默良久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坐吧。”我终于开口。
三位仙长相视一眼，小心翼翼地坐在石凳上，身姿僵硬得像是刚入门的弟子。
“茶自己倒。”我指了指茶壶，“说说看，你们准备如何应战？”
凌霄真人连忙道：“已集结各派精锐，布下九天诛魔大阵，届时七十二位渡劫期修士主阵，三千化神期修士辅佐，定能将魔尊重新封印。”
我摇摇头：“不够。”
“那……”剑阁阁主迟疑，“再加上各派镇山之宝？”
“还是不够。”我放下茶杯，望向天际越来越浓的魔气，“你们可知，魔尊为何每百年就要冲击一次封印？”
三位仙长面面相觑。
“因为他在修炼。”我缓缓道，“每一次冲击封印，他的力量就会强上一分。百年前他需要三日才能破封，这次，最多一日。”
院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？”药王谷谷主声音发颤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院角的桃树下。这棵树是我百年前种下的，如今已亭亭如盖。我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，轻声道：“有时候，最坚固的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魔界并非铁板一块。”我折下一枝桃花，“魔尊座下有四大魔将，其中三位对魔尊早有不满。尤其是影魔将，百年前曾暗中助我。”
三位仙长目瞪口呆。
“去吧。”我将桃花枝递给凌霄真人，“三日后，带此物去葬神渊。影魔将会在那里等你们。”
“先生您……”
“我？”我笑了笑，“我就在这儿喝茶。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三人离去时，脚步都有些踉跄。我重新坐回石凳，端起微凉的茶。
小院重归宁静。我望着手中茶杯里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张看似只有二十多岁的脸，眼中却有着千年岁月沉淀下的平静。
百年前我来到这个世界时，确实是个凡人。不会飞，不能长生，不懂法术。但我带来了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——来自另一个文明的智慧、策略，以及对人性与魔性同样深刻的理解。
魔尊？不过是个力量强大的偏执狂罢了。而偏执狂，往往最容易落入陷阱。
三日后，仙魔大战如期爆发。但战况出乎所有人意料——魔军阵前倒戈，影魔将突然发难，与仙门里应外合。魔尊被重新封印，这次，可能是永久。
七日后，三位仙长再次来到我的小院。这次他们带来了各派的谢礼——灵石、法宝、仙丹，堆满了半个院子。
“先生大恩，修仙界没齿难忘。”凌霄真人深深鞠躬，“还请先生告知尊号，我等当为先生立生祠，世代供奉。”
我摆摆手：“不必了。这些礼物也拿回去吧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
“我想要的，你们给不了。”我望向远山，“我只想安静地过日子，看花开花落，云卷云舒。”
三人默然，最终带着礼物离去。
院门关上，我伸了个懒腰。桃树下的泥土微微松动，一个声音从地下传来：
“你这次又帮了他们。”
我笑了：“怎么，吃醋了？”
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一个黑影缓缓升起，化作人形——正是影魔将。他此刻收敛了所有魔气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黑衣青年。
“我只是不明白。”影魔将坐在我对面，自己倒了杯茶，“你明明有能力掌控三界，为何偏要在这小院里装凡人？”
我给他也倒了杯茶：“掌控三界有什么意思？每天处理不完的麻烦事。不如现在，想喝茶喝茶，想下棋下棋。偶尔帮个小忙，还能换个人情。”
影魔将摇头失笑：“魔尊要是知道，他千年谋划毁于一个‘凡人’之手，怕是要气活过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气着吧。”我举杯，“来，以茶代酒，庆祝又一个百年太平。”
茶杯轻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远处，昆仑山的雪在夕阳下染成金色。云海依旧翻涌，但其中已无魔气。
小院炊烟袅袅升起，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开始准备晚饭。
凡人有什么不好？一日三餐，四季更迭，看岁月静好。
至于那些打打杀杀的事——
就让他们修仙的去操心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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