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中低语

林雨薇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,是在怀孕第五个月的深夜。
起初她以为是胎动——一种细微的、有节奏的搏动,像遥远的心跳。但当她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,那搏动却停止了。几秒钟后,一个声音,清晰得令人发冷,从她身体深处传来:
“妈妈,外面好冷。”
林雨薇猛地坐起身,冷汗浸湿了睡衣。丈夫陈明在身旁熟睡,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她颤抖着抚摸腹部,胎儿安静地蜷缩着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“压力太大了。”第二天,产科医生温和地说,“第一次怀孕,有些焦虑是正常的。你描述的更像是血管搏动或肠鸣。”
但林雨薇知道不是。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寒意,每个字都像冰晶落在她的神经上。
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有时是简单的词语:“暗”“冷”“怕”。有时是完整的句子:“这里没有光”“我想回家”。林雨薇开始失眠,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。她不敢告诉陈明,怕他觉得自己精神失常。陈明正沉浸在即将当父亲的喜悦中,每天对着她的肚子说话,计划着婴儿房的颜色。
“如果是女孩,就叫暖暖吧,”陈明某天晚上贴着肚子说,“温暖明亮的小太阳。”
腹中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,那个声音尖利地响起:“不要!不要这个名字!”
陈明惊讶地抬头:“踢得好有力!”
林雨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胃里却一阵翻搅。只有她能听见那声音里的恐惧。
随着孕周增加,声音开始描述一个场景: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,水不断滴落,铁锈的气味弥漫,还有远处模糊的哭泣声。林雨薇开始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困在废弃的地下室,冰冷的水淹没脚踝。
一天下午,她在整理旧物时,发现了一本母亲留下的日记。林雨薇的母亲在她七岁时去世,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。她从未仔细读过这本日记。
随手翻开一页,她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1983年4月12日。我又梦见那个地方了。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,水滴滴答答。那个小女孩在哭,她说她叫小月,六岁,找不到妈妈。醒来后,我还能听见她的声音,仿佛就在我身体里哭泣。”
林雨薇颤抖着翻到下一页。
“1983年4月15日。声音越来越清晰。小月说她是在1975年冬天走失的,红色棉袄,两个羊角辫。她说冷,说想回家。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幻觉,还是……”
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,再次续上时,笔迹变得潦草:“我去找了,真的有一座废弃纺织厂。但我没有勇气进去。我怀孕了,雨薇在我肚子里踢动。也许这一切只是孕期荷尔蒙作祟。”
林雨薇计算日期——母亲怀上她的时候,正是1983年春天。
她开始疯狂地调查。在市政档案馆,她找到了关于1975年一起失踪案的简报:六岁女孩李小月,冬季走失,最后被看见时穿着红色棉袄,扎两个羊角辫。失踪地点在老城区,那里曾有一座纺织厂。
纺织厂在八十年代末被拆除,现在是一片社区公园。林雨薇站在公园中央,阳光明媚,孩子们在嬉笑玩耍。但当她闭上眼睛,那个声音又在腹中低语:“就是这里,妈妈,我在这里等了很久。”
“你不是我的孩子,对吗?”林雨薇终于对着腹部轻声问道。
一阵沉默后,声音回答:“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离开。那个地下室还在,在下面。水很冷,我一直很冷。”
林雨薇找到了公园管理处的老人,旁敲侧击地打听。老人回忆说,建公园时确实填平了一个地下室入口,因为不安全。“据说文革时期那里关过人,后来废弃了。填平前,工人们都不愿意下去,说下面阴森森的。”
预产期前一个月,林雨薇决定去那个被填平的地下室入口看看。她瞒着陈明,说是去产前散步。黄昏时分,公园人迹稀少,她根据老人的描述找到了那个位置——现在是一片灌木丛。
当她靠近时,腹中的声音变得急切:“近了,更近了。妈妈,你能感觉到我吗?”
林雨薇的手抚过灌木,突然,她脚下的地面微微塌陷。泥土松动,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,隐约可见向下的水泥台阶。入口并没有被完全填死。
“就是这里!”腹中的声音尖叫起来,林雨薇的肚子一阵剧痛,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就在这时,陈明的电话打来:“雨薇,你在哪?我提前下班了,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。”
“我在社区公园,有点不舒服。”林雨薇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我马上过来!”
等待陈明的时间里,林雨薇站在那个缝隙旁,内心激烈挣扎。那个声音不断哀求:“求求你,让我回家。我妈妈也一直在找我,我知道。她每年冬天都会在纺织厂旧址放一束花。”
林雨薇想起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,她翻到那里:“今天经过纺织厂,看到一位中年妇女在废墟前放了一束白色菊花。她哭了很久。我没有勇气上前询问,但我心中的声音在哭泣。小月,是你吗?如果是,为什么选择了我?为什么选择我的孩子?”
“因为她无法独自离开,”腹中的声音仿佛读懂了林雨薇的思想,“我需要一个生命作为桥梁,一个在生与死之间的人。你的母亲拒绝了我,但我一直等待。现在,你和她血脉相连,你怀着的孩子是新的桥梁。”
林雨薇感到一阵寒意:“你会伤害我的孩子吗?”
“不,我只是想回家。你的孩子会平安出生,我保证。但如果你不帮我,我会一直在这里,困在黑暗中,而我的哭声会永远留在你的血脉里。”
陈明的车驶入停车场。林雨薇做出了决定。
当陈明跑到她身边时,林雨薇正坐在长椅上,脸色苍白但平静。“我刚才差点摔倒,”她说,“还好抓住了栏杆。”
“我们回家吧,你需要休息。”陈明担忧地搂住她。
那天深夜,等陈明熟睡后,林雨薇悄悄起身。她拿了一个小盒子,里面装着一件她亲手做的红色小棉袄——按照1975年流行的样式。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李小月母亲可能的名字和当年的地址——她从旧报纸上找到的。
她回到公园,将盒子放进那个缝隙。“小月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你能听见,这是给你的礼物。我会联系你的家人,告诉他们你一直想回家。现在,请安息吧。”
腹中突然一阵温暖的涌动,真正的胎动,有力而充满生机。那个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却不再寒冷:“谢谢你,妈妈。现在,我真的要回家了。”
声音消失了,永远地。
几周后,林雨薇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。她们叫她暖暖,因为她有一双温暖明亮的眼睛。生产出奇地顺利,婴儿的哭声清脆有力。
出院前一天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来到病房,手里拿着一束白色菊花。“我听说你生了一个女儿,”老妇人声音颤抖,“还听说你在社区公园……做了一件不寻常的事。”
林雨薇立刻明白了。她握住老妇人的手:“您是李小月的母亲?”
老妇人泪流满面:“我每年都去那里,因为小月失踪前说想去那个纺织厂看爸爸工作。三十多年了,我从未放弃希望。几天前,有人匿名寄给我一件红色小棉袄,和我女儿失踪时穿的一模一样,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‘她一直想回家’。”
林雨薇看向婴儿床,暖暖正安静地睡着。“有时候,爱能穿越生死的界限,”她轻声说,“您的女儿终于回家了。”
老妇人离开后,陈明好奇地问:“那位阿姨是谁?”
林雨薇微笑着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:“一个终于找到平静的人。”
暖暖在梦中咂了咂嘴,仿佛在微笑。林雨薇知道,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已经平息,留下的只有新生命的温暖,和一段关于爱与释放的记忆,将随着她的血脉,安静地延续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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