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灯光总是昏黄的，像是永远笼罩着一层薄雾。李老板坐在他那间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，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噼啪作响。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，窗外的街道空无一人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“这个月的收支又不对劲。”他喃喃自语，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。
账簿上的数字似乎有自己的生命。李老板清楚地记得，上个月明明只处理了23具遗体，可账本上却显示有27笔收入。多出来的四笔，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：姓名、日期、服务项目，甚至连家属的联系电话都有。
起初他以为是会计搞错了，可当他按照号码打过去时，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”。更诡异的是，这四笔“额外业务”的收款方式都是现金，就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。
李老板打开保险箱，一叠整齐的钞票放在最上层。他数了数，正好是那四笔业务的总额。钞票摸上去冰凉，即使在闷热的夏夜，也带着一股寒气。
“老板，还没走啊？”
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老板猛地抬头。是值夜班的老王，在殡仪馆工作了十五年，沉默寡言，但做事极为可靠。
“老王，你来得正好。”李老板指着账本上的异常记录，“这些，你知情吗？”
老王眯起眼睛看了半晌，缓缓摇头：“我不记得有这些业务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您不觉得，最近馆里的气氛有点不一样吗？”
李老板当然感觉到了。最近几周，他总在深夜听到隐约的哭声，不是从停尸间，而是从空无一人的告别厅。监控录像什么也没拍到，只有偶尔晃动的窗帘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。
第二天，李老板决定查个水落石出。他调取了最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，一帧一帧地查看。大部分时间画面都静止如常，直到他看到三天前的凌晨。
录像显示，凌晨3点17分，告别厅的门自动打开了。没有风，没有地震，门就那么缓缓地敞开。几分钟后，四个模糊的身影依次进入，在厅内停留了约半小时，然后依次离开。他们的身影在监控中始终模糊不清，像是笼罩在一层雾气中。
李老板感到脊背发凉。他想起那四笔异常业务的服务项目：遗体美容、寿衣更换、灵堂布置、告别仪式主持。每一项都对应着殡仪馆的标准服务，只是客户姓名都是他不认识的。
那天下午，一位老妇人来到殡仪馆，说要感谢他们为她儿子办的告别仪式。李老板心中一惊，询问她儿子的姓名。
“张建国，上周四在这里办的仪式。”老妇人抹着眼泪说，“虽然我们没什么钱，但你们做得很好，很体面。”
张建国。这个名字赫然列在那四笔异常业务中的第一笔。
李老板稳住心神，试探着问：“您是怎么支付费用的？”
“现金啊，我亲自送来的。”老妇人疑惑地看着他，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没，没问题。”李老板勉强笑了笑，送走了老妇人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一切都太真实了，又太不真实。那些“客户”似乎确实存在，他们的家属记得他们，感激殡仪馆的服务，只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李老板的认知之外。
当晚，李老板做了一个决定。他带着账簿和那叠来历不明的现金，来到了殡仪馆最安静的一间告别厅。他点燃了几支白蜡烛，将账簿摊开放在中央的桌子上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是谁，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厅堂说，“但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，请告诉我。”
蜡烛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，尽管厅内一丝风也没有。账簿无风自动，翻到了记录异常业务的那一页。李老板屏住呼吸，看着那些字迹在烛光下似乎微微发光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。在每一笔异常业务的空白处，渐渐浮现出新的字迹，像是有人用透明的墨水书写，只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。
“无主尸，需体面。”
“流浪者，求安息。”
“被遗忘者，望被记。”
“无名氏，欲留痕。”
四行字，解释了四笔业务。李老板恍然大悟。这些是那些无人认领、无人哀悼的逝者，他们以某种方式“预约”了殡仪馆的服务，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尊严。
从那天起，李老板的账簿上偶尔仍会出现“异常业务”。但他不再困惑，也不再害怕。他在殡仪馆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纪念墙，为每一位无名的客人留一个位置。有时，他会看到家属在纪念墙前驻足，虽然他们寻找的名字并不在上面，但总会有人停下，默默祈祷。
年终盘点时，李老板的殡仪馆业绩创下新高。审计员看着账簿，好奇地问：“李老板，您的客户满意度这么高，有什么秘诀吗？”
李老板望向窗外，夕阳给殡仪馆的屋顶镀上一层金色。
“只是记得，每个人，无论生前如何，都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。”
审计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合上了那本再正常不过的账簿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在李老板的抽屉里，还有另一本账簿，封面是暗红色的，里面记录着那些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报表上的业务。
血色账簿，记录的不是恐怖，而是被遗忘者的最后尊严。而李老板，既是殡仪馆的经营者，也成了这些特殊客户的最后见证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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