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州际公路像一条黑色的缎带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汤姆握紧方向盘，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。他已经连续开了八个小时，只想快点到达下一个休息站。
就在这时，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束刺眼的红光。
汤姆眯起眼睛，试图看清那是什么车。但那灯光异常诡异——不是普通的红色尾灯，而是像鲜血一样浓稠、几乎要滴落的深红。更奇怪的是，灯光似乎有自己的节奏，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脉动着。
他踩下油门，试图拉开距离。但那辆卡车——如果那能被称为卡车的话——轻易地跟了上来。汤姆这才看清，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货运卡车。它的车身覆盖着锈迹和某种暗色的污渍，在血色车灯的映照下，隐约可见扭曲的金属结构，像是被暴力撕扯后又随意拼接起来的怪物。
卡车的前保险杠上挂着一串东西，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摇晃。汤姆定睛一看，差点吐出来——那是用铁丝串起来的人类牙齿。
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汤姆的脊椎。他猛打方向盘，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岔路。但魔鬼卡车紧随其后，它的引擎发出不似机械的咆哮，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嘶吼。
岔路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。汤姆的车撞开生锈的铁门，冲进一个空旷的仓库。他熄火关灯，屏住呼吸，从后视镜里观察着。
血色车灯在仓库门口停住了。车门打开，一个高大得不像人类的影子走了出来。它没有立即进入仓库，而是站在门口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用嘶哑的声音念着什么。
汤姆听不清全部内容，但几个词飘进了他的耳朵：“...接受邀约...永恒的旅途...不需要燃料...”
影子将纸片扔在地上，转身回到卡车上。血色车灯再次亮起，但这次，它们开始有规律地闪烁——三长一短，三长一短，像某种信号。
汤姆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：“你的名字已经在名单上。黎明前做出选择：加入旅途，或者成为燃料。”
他颤抖着回复：“你是谁？想要什么？”
几乎立刻有了回复：“我们收集旅人。道路永无止境，我们需要司机。你已经看到了灯光，无法回头。选择吧：握住方向盘，或者进入油箱。”
汤姆看向仓库角落，那里堆满了生锈的油桶。他忽然明白了“燃料”的含义。
血色车灯又开始闪烁，这次是两长两短。仓库的阴影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汤姆看到至少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从黑暗中出现，他们的眼睛反射着车灯的血色光芒，步伐僵硬但坚定地朝他的车走来。
他发动引擎，撞开仓库的另一扇门，冲进夜色。后视镜里，魔鬼卡车不紧不慢地跟着，保持着固定的距离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猫鼠游戏，而猫早已知道鼠的每一个逃跑路线。
汤姆的手机再次震动，一条新信息：“逃跑只是延长过程。每个看到血色车灯的人最终都会加入我们。有些人成为司机，有些人成为燃料。你的前辈们选择了不同的路。看看后座。”
汤姆猛地回头。后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破旧的皮革日志。他一边开车一边用颤抖的手翻开第一页。
日志里贴满了照片，都是不同的人在驾驶室里的合影，他们的眼睛空洞，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。最后一页有一张泛黄的纸，标题是“永恒旅途协议”，签名处有十几个名字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最早的一个日期是1932年。
日志的最后一句话用血红色的墨水写着：“道路吞噬一切，唯有前行。欢迎加入，新司机。”
汤姆感到方向盘突然变得滚烫。仪表盘上的所有指针开始疯狂旋转，然后全部停在血红的位置。车内的收音机自动打开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：“...欢迎来到无尽公路广播...下一个休息站在五百英里后...请保持车速...不要试图离开道路...”
他看向后视镜，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淡淡的红光。
前方，魔鬼卡车打开了副驾驶的门。一个邀请的姿态。
汤姆知道，他踩下油门的每一个动作，都在将自己更深地拖入这条没有出口的公路上。但他停不下来，因为道路本身在召唤，而血色车灯，只是这场永恒旅途的第一个路标。
收音机里的声音轻轻说：“不要抵抗，旅人。握住方向盘，成为道路的一部分。毕竟，每个人最终都要去某个地方，而我们，只是永远在路上。”
汤姆的手不再颤抖。他调整后视镜，踩下油门，跟上了前方那对血色车灯。在他的后座上，那本皮革日志自动翻开新的一页，等待着一个新名字的加入。
而远方的公路上，又一辆孤独的汽车亮起了前灯。司机疲惫地揉了揉眼睛，完全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，一对血色车灯正从黑暗中缓缓浮现，脉动着邀请的节奏。
道路永无止境。而魔鬼卡车，永远需要新的司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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