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东，牡丹园中，一株墨色牡丹在晨曦中缓缓舒展花瓣。花蕊深处，隐约可见朱砂点染的纹路，如御笔轻点，又似天命暗藏。这株牡丹，被长安百姓称为“辞仙”，相传是百年前一位谪仙所化。
故事要从贞观年间说起。
那年春日，唐太宗李世民在御花园设宴，召群臣共赏牡丹。园中百花争艳，唯有一角空置。太宗问及，花匠战战兢兢回禀：“此处原植牡丹，三载未开，今晨竟生墨色花苞，臣恐不祥。”
太宗不以为意，笑道：“百花各有其时，何来不祥？”遂命移步观之。
行至花前，墨色花苞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绽放。花瓣如墨玉雕成，花心一点朱红，恰似御笔朱批。更奇的是，花瓣上隐约浮现金色纹路，细观之，竟是“承天命”三字小篆。
满园哗然。
此时，一位白衣书生越众而出，长揖到地：“陛下，此花非凡品，乃天地灵气所钟。臣愿为陛下解此异象。”
书生自称姓洛，名清源，云游四方至此。他细细观察牡丹，忽而泪下：“此花有灵，其魂为谪仙。昔年天宫司花仙子，因怜惜人间疾苦，私降甘霖解旱，触犯天条，被贬凡间，化为此株牡丹。今日花开，是她以最后仙力显化天命，佑我大唐。”
太宗动容，问：“仙子可还有话？”
洛清源闭目片刻，答道：“仙子言：盛世如花，花开有时；天命在民，不在天意。望陛下以民为本，则国运昌隆如牡丹盛放。”
太宗肃然，对花三揖，下旨将此牡丹封为“御笔惊鸿”，建亭保护，并减赋三年，大赦天下。
自此，这株牡丹年年盛开，花色愈发奇特——墨色花瓣上的朱砂纹，每年都会变化，时而如山川脉络，时而似星象排布。更奇的是，每逢国家有大事发生，花开前必有征兆：边境安宁时，花心朱红格外鲜艳；若有灾荒战乱，则花色黯淡。
洛清源被太宗留在长安，专司照看此花。他每日在花前读书作画，偶尔与人论道，言谈间常有惊人之语。有人见他深夜对花低语，似与花魂交谈；有人见他以花瓣上的露水研墨，所作书画皆有异香。
十年后，牡丹花开得格外盛大。那日清晨，整座长安城都闻到了牡丹异香。太宗率群臣再临花前，见墨色牡丹竟在日光下流转七彩光华。
洛清源立于花旁，衣袂飘飘，忽然对太宗深深一拜：“陛下，今日花魂将散，臣亦当归去。”
太宗惊问何故。
洛清源微笑：“谪仙之期已满，天命已承。仙子以十年花期，见证大唐盛世初成。今四海渐平，百姓渐安，她心愿已了，当归返仙班。臣本花间一叶，随仙而至，今当同去。”
言罢，牡丹园中骤起清风，万千花瓣飞舞空中，墨色牡丹渐渐透明，最终化作一道霞光冲天而起。洛清源的身影也在光中渐渐淡去，唯留余音袅袅：
“天命无常，唯德是依。牡丹谢后，春色长存。”
霞光散尽，园中空余牡丹植株，花色已转为寻常粉白，唯枝干上隐约可见墨色纹路。太宗默然良久，命人将植株小心移栽，并在原处立碑，亲书“辞仙承天命”五字。
长安百姓传说，每逢月圆之夜，仍能见墨色牡丹虚影在园中绽放，花瓣上的朱砂纹时隐时现。更有文人墨客声称，若在花影前静心凝神，能听见仙子低吟，词句清丽，皆劝世向善之言。
千年流转，长安几度兴衰，牡丹园屡毁屡建，那株“辞仙”牡丹的后代却一直存活。奇异的是，无论分株移植何处，总有一枝会开出墨色花瓣，花心一点朱红，如御笔轻点。
今人观之，或叹造化神奇，或言基因变异。唯园中老花匠，在某个晨曦微露的清晨，见墨色牡丹含露欲滴，会轻声说：
“你看，她还在守着承诺呢。”
盛世如花，花开有时。那天命二字，或许从来不在花瓣纹路间，而在赏花人低首沉思的片刻，在代代相传的故事里，在每一个平凡却珍贵的太平岁月中。
御笔惊鸿，终是人间烟火；牡丹辞仙，承的从来都是生民之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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