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藤原家宅院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。夏目贵志跪坐在檐廊边,目光投向庭院里那只正在舔舐前爪的招财猫。猫咪老师——或者说,斑——今天格外安静,这反而让夏目感到一丝不安。

“夏目,有客人来了。”塔子阿姨温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。
门铃响起时,夏目看见猫咪老师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。他起身去开门,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陌生男子,约莫四十岁上下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点心盒。
“您好,我是中村,是您祖母夏目玲子的旧识。”男子微微鞠躬,笑容恰到好处,“听说她的孙子住在这里,特地前来拜访。”
夏目心中警铃大作。祖母的“旧识”往往意味着麻烦——要么是来讨还被玲子夺走名字的妖怪,要么是知晓玲子特殊能力的除妖师后裔。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檐廊,发现猫咪老师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“请进。”夏目侧身让客人进屋,同时用余光搜寻着那只圆滚滚的身影。
塔子阿姨热情地端来茶点,中村先生则开始讲述他与玲子“相识”的经过——据他说,三十年前,玲子曾帮助他的家族解决了一场“不寻常的麻烦”。
“那时我还小,只记得玲子小姐身边总是跟着一只巨大的白狐。”中村啜了一口茶,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,“她说那是她的保镖。”
夏目握紧了茶杯。普通人不会用“白狐”形容妖怪,更不会知道斑的真实形态。这位访客显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“抱歉,我去添些热水。”夏目起身走向厨房,刚拉上门,就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住了。
“笨蛋夏目,那家伙身上有妖气。”猫咪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虽然很微弱,但绝对是人类与妖怪的混合气息。”
夏目蹲下身:“你是说,他和田沼一样?”
“不,更复杂。”猫咪老师难得地严肃,“他可能被附身了,或者……是半妖。”
回到客厅时,中村正在欣赏墙上的挂轴。“夏目君,其实我这次来,还有另一个目的。”他突然转身,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家族世代守护着一件宝物,但最近它开始‘躁动’。玲子小姐当年曾说过,如果宝物出现问题,可以来找她的后人。”
“宝物?”夏目谨慎地问。
中村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,打开后,里面是一块泛着微光的青色勾玉。就在那一瞬间,夏目感觉到友人帐在楼上房间产生了共鸣。
更奇怪的是,猫咪老师突然从角落窜出,跳上茶几,死死盯着那块勾玉。
“老师!”夏目试图阻止,但猫咪老师已经用爪子碰触了勾玉。
光芒骤然大盛,中村的表情突然扭曲,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双重音调:“果然……你能看见它,夏目贵志。”
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。夏目看见中村的影子在墙上扭曲、膨胀,逐渐形成一个有着双头的犬形轮廓。
“双重妖怪?”猫咪老师挡在夏目身前,身体开始膨胀,恢复成斑的形态,“不,是一个身体里寄宿着两个意识——人类和妖怪。”
中村——或者说控制着他身体的妖怪——大笑起来:“聪明。这个人类家族世代与我们签订契约,他们提供身体,我们提供保护。但这一代的中村试图反抗,想要解除契约。”
斑龇牙道:“所以你想借夏目之手彻底占据这身体?”
“玲子的孙子应该有能力将我的名字从契约中分离出来。”妖怪控制着中村的身体向前一步,“作为交换,我可以告诉你玲子当年未曾说出口的秘密——关于友人帐的真正用途。”
夏目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个妖怪不仅知道玲子,似乎还知道友人帐的深层秘密。他看向中村痛苦挣扎的脸,意识到这位访客本身也在进行一场内心的试探——人类意识与妖怪意识的拉锯战。
“我拒绝。”夏目平静地说,“我不会在他人非自愿的情况下干涉契约。如果你真想获得自由,应该与中村先生平等对话。”
妖怪发出刺耳的笑声:“人类总是这么天真!你以为契约是儿戏吗?”
斑已经准备扑上去,但夏目伸手拦住了他。夏目直视着中村那双一只瞳孔泛绿、一只保持褐色的眼睛:“中村先生,您能听见我说话吗?如果您希望获得帮助,请给我一个信号。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塔子阿姨在楼上轻声哼着歌,与客厅里的紧张气氛形成诡异对比。终于,中村的右手开始颤抖,艰难地比出了一个手势——那是除妖师家族之间表示“求助”的古老手势。
夏目点头,从口袋中取出友人帐。书页无风自动,泛出柔和的光芒。斑在一旁守护,警惕地盯着双重意识的访客。
“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夏目说。
妖怪犹豫了,它感受到友人帐中蕴含的不仅是玲子的力量,还有夏目独特的温柔与坚定。最终,它说出了真名。
随着夏目撕下契约的一页,中村身体里的妖怪被温和地分离出来,化作一只小小的双头犬妖。而中村本人则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犬妖的一个头问道,“为什么不用友人帐控制我?你有这个能力。”
夏目将那一页契约递还给它:“祖母收集名字,不是为了控制,而是为了理解。现在你们分开了,可以重新选择相处的方式。”
中村缓缓坐起,向夏目深深鞠躬:“谢谢您,夏目君。也谢谢您,”他看向犬妖,“这些年的保护。也许我们可以尝试……成为朋友,而非宿主与寄居者。”
犬妖的两个头互相看了看,轻轻点了点头。
送走中村和与他并排行走的小型犬妖后,夏目回到檐廊边。斑已经变回招财猫形态,正在偷吃客人留下的点心。
“你今天很克制。”夏目坐下,轻声说。
“哼,那种小角色,不值得我斑大人动真格。”猫咪老师嘴上这么说,却往夏目身边靠了靠,“不过,那家伙说的……关于友人帐的秘密,你不好奇吗?”
夏目望向庭院中摇曳的树影:“祖母有她的秘密,我也有我的道路。友人帐对我来说,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,是理解祖母和妖怪们的途径。这就足够了。”
猫咪老师眯起眼睛,没有反驳。它知道,夏目贵志的温柔之下,有着比玲子更加坚定的内心。这位拥有双重身份的访客,不仅试探了夏目与妖怪相处的方式,也无意中印证了夏目自己的成长——他不再是那个单纯逃避或接受宿命的少年,而是能够在复杂情境中走出自己道路的“夏目贵志”。
夕阳西下,一人一猫的影子在檐廊上拉长。明天或许还会有新的访客,新的试探,但此刻的宁静,值得好好珍惜。夏目轻轻挠了挠猫咪老师的下巴,换来一声满足的呼噜声。
在这个人与妖共存的世界里,双重身份或许不是负担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可能性。而理解这种可能性,正是夏目贵志与猫咪老师仍在学习的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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