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鸣宫的大火已经烧了三天三夜。
我站在宫墙外的望月台上，看着那片吞噬了我前世所有尊严与生命的火海，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“娘娘，风大，该回宫了。”侍女青鸾为我披上狐裘。
我转身，铜镜中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——肌肤胜雪，眉眼如画，正是我初入宫闱的模样。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：那个懦弱善良的沈清辞，如何在深宫中步步退让，最终被诬陷谋逆，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，自己则被投入这凤鸣宫活活烧死。
而如今，我重生了。
“青鸾，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“回娘娘，永昌三年三月初七，您入宫刚满一月。”
永昌三年。我心中冷笑，正是这一年，宰相之女林婉儿将入宫为妃，开启她权倾后宫的征程；也正是这一年，北境战事将起，我的父兄将奉命出征，最终落入陷阱，全军覆没。
但这一世，一切都将不同。
“更衣，我要去见皇上。”
御书房内，年轻的帝王萧景煜正在批阅奏折。前世我敬畏他如神明，从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眸。如今再看，不过是个被权臣架空的傀儡皇帝罢了。
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我盈盈下拜，姿态完美无缺。
萧景煜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这也难怪，前世此时的我，因畏惧宫廷规矩，整日躲在寝宫，几乎不曾主动面圣。
“爱妃平身。今日怎么想到来御书房？”
我起身，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，轻声道：“臣妾昨夜梦见北境烽火，心中不安。想起家父曾言，北狄近年虽表面臣服，实则厉兵秣马，恐有异动。”
萧景煜的眼神骤然锐利：“沈将军真这么说过？”
“家父镇守北疆二十载，对狄人了如指掌。”我顿了顿，“臣妾还梦见...梦见朝中有人与狄人暗通款曲，致使我军陷入重围。”
这并非完全虚构。前世父兄战败后，确有证据指向兵部尚书与狄人勾结，但当时证据被毁，真相永远埋没。
萧景煜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爱妃可知，这番话若传出去，会给你带来多大麻烦？”
“臣妾只知道，若不言，可能会给王朝带来灭顶之灾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，毫无惧色。
那一刻，我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光芒——那是久困浅滩的蛟龙，终于看到一线生机时的眼神。
从那天起，一切都开始改变。
我以“为将士祈福”为由，请求在宫中设立小佛堂，实则借此与父亲秘密通信。通过这条渠道，北境的真实情况源源不断传入宫中。
我“偶然”在御花园救下被林婉儿欺凌的才人柳氏，将她收为心腹。她的兄长在吏部任职，将成为我在前朝的眼睛。
我“无意间”向萧景煜提及前朝女官制度，建议选拔才女协助处理文书。三个月后，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女官入宫，其中三人出自沈氏门生之家。
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如履薄冰。林婉儿已经入宫，凭借其父权势，迅速晋升为贵妃。她看我的眼神充满审视与轻蔑，一如前世。
“沈妹妹近日常往御书房跑，可要小心些，莫要落个干政的罪名。”一次宫宴上，她端着酒杯，笑里藏刀。
我浅笑回应：“姐姐说笑了，不过是给皇上送些亲手做的点心。倒是姐姐，听闻近日与兵部尚书夫人往来甚密，可要小心些，莫要落个结交外臣的罪名。”
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不会知道，我已经掌握了兵部尚书通敌的初步证据。
永昌四年春，北境战事果然爆发。但与前世不同，这一次，父亲提前收到了密令和边防图，不仅避免了陷阱，反而重创狄人主力。
捷报传来那日，萧景煜在朝堂上当场罢免了兵部尚书。林宰相力保不成，反被牵连，势力大损。
当晚，萧景煜来到我的寝宫。
“爱妃如何提前知晓兵部有异？”他屏退左右，直截了当地问。
我知道，这一刻决定了我今后的命运。坦白重生之事？那只会被当作妖孽。我选择了一个更可信的理由。
“臣妾入宫前，曾偶然救下一名重伤的驿卒。他临死前，交给我一封染血密信，指向兵部尚书。”我跪下，“臣妾本不敢确信，直至梦见北境战事，才决心禀报皇上。隐瞒之罪，请皇上责罚。”
萧景煜扶起我，手指轻抚过我脸颊：“你可知，若那封信是假的，或你的梦只是巧合，你会是什么下场？”
“知道。”我望进他眼底，“但若为真而不报，臣妾余生都将在悔恨中度过。”
他忽然笑了，那是我两世以来，第一次见他如此开怀的笑。
“沈清辞，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。看似柔弱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从今日起，你不必再自称臣妾。朕许你直呼名字，许你参与朝政，许你...与朕并肩而立。”
永昌五年，林宰相因贪污军饷案倒台，林婉儿被废黜。我在朝中的布局逐渐显现：寒门官员得到提拔，军权从世家大族手中慢慢收回，女子学堂在各地设立。
反对声从未停止。“牝鸡司晨”“祸国妖妃”的骂声时有耳闻。但萧景煜始终站在我身边，用他的皇权为我开辟道路。
永昌七年，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。生产那日，难产几乎夺去我的生命。恍惚间，我又看到了凤鸣宫的大火，听到了前世绝望的呼喊。
“清辞！坚持住！”萧景煜不顾产房血污，紧紧握着我的手，“你说过要与我共治这江山，你不能食言！”
我咬紧牙关，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求生的意志。当婴儿的啼哭声响起时，我知道，我彻底改变了命运。
孩子满月那日，萧景煜下旨立我为后。册封大典上，他当众宣布：“自即日起，皇后可与朕同受百官朝拜，共理朝政。”
台下哗然。老臣们跪倒一片：“陛下，祖宗之法不可违啊！”
萧景煜握着我的手，面对整个王朝的反对声浪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祖宗之法，是为守护江山社稷。若皇后之才可安天下，为何不可破例？”
我穿着绣有凤凰的朝服，头戴九龙四凤冠，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。前世被火焰吞噬的恐惧，如今化作掌心温热的汗意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我的声音响彻大殿，清晰而坚定。
从沈清辞到沈皇后，我走了两世。这一世，我要的不仅是生存，不仅是复仇，我要整个王朝在我的手中焕然一新。
宫门缓缓打开，阳光洒满大殿。我知道，真正的凰权之弈，此刻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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