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下午三点，理发店里只有剪刀的咔嚓声和吹风机的嗡鸣。我坐在靠窗的第三把椅子上，任由理发师阿杰摆弄我的头发。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——黑眼圈明显，发尾分叉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。
“最近工作很忙？”阿杰一边修剪我的刘海一边问。
我含糊地应了一声，视线落在镜中反射的店门口。就在这时，门铃响了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，深蓝色夹克上沾着细小的雨珠。阿杰招呼他稍等，他点点头，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，随手拿起一本过期的杂志。
我们的目光在镜中相遇了大约两秒钟。他有一双温和的眼睛，眼角有浅浅的笑纹。我迅速移开视线，假装专注地看着阿杰手中的剪刀。
“后面打薄一些？”阿杰问。
“嗯，不要太短。”我回答，声音比预期中轻。
洗头区传来水声，是另一位客人在冲洗。阿杰完成修剪后，领我到另一个位置准备吹干。我坐下时，发现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刚进来的他。
围布落下，白色的布料将我们各自包裹成独立的茧。两个理发师同时开始工作，吹风机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第一次来这家店？”他的理发师问。
“对，朋友推荐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好听，低沉但不厚重。
我的理发师阿杰是个健谈的人：“您做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建筑师。”他回答，“最近在忙一个社区图书馆的项目。”
“听起来很有意思。”我脱口而出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加入了对话。
他微微侧头看向我：“确实，尤其是看到设计从图纸变成现实的过程。”
我们就这样隔着两个理发师聊了起来。他谈到图书馆设计如何考虑不同人群的需求，我分享了自己作为编辑工作中遇到的有趣书稿。话题从工作延伸到最近读的书、喜欢的咖啡馆、对这座城市不同季节的感受。
吹风机的噪音时大时小，我们的对话也随之起伏。有那么几个瞬间，当吹风机同时关闭时，店里突然安静下来，我们的目光在镜中再次相遇，然后各自微笑。
“好了，您看看满意吗？”他的理发师解开围布。
他站起来，对着镜子看了看：“很好，谢谢。”
我的头发也差不多吹干了。阿杰解开我的围布时，我莫名地有些紧张。
他付完钱，在门口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犹豫什么。最终，他转身走向我。
“刚才聊到的那家咖啡馆，”他说，“其实我正打算去那里处理一些图纸。如果你不赶时间……”
我看了看手机，下午四点十分。原计划是回家继续工作。
“我刚好需要一杯咖啡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门，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。我们前一后走出店门，围布落下的瞬间仿佛不只是结束了理发，更像是揭开了某种序幕。
街道上，梧桐叶开始泛黄。我们并肩走着，距离恰到好处，话题自然流淌，像已经认识很久那样。
有时候，生活最美好的邂逅就发生在最寻常的场景里——比如围布落下时，在理发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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