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与远方:1990都市浪人的生存笔记

清晨六点,城市尚未完全苏醒。我站在街角,看着第一班公交车缓缓驶过,车窗上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五个年头,也是我成为“都市浪人”的第三年。1990年的北京,正处在变革的十字路口,而我,不过是这洪流中的一滴水。

街角与远方:1990都市浪人的生存笔记

街角的日常

我的“家”在西单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八平米的平房,月租三十元。房间里除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煤炉,再无他物。墙上贴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风景画——蔚蓝的海岸、茂密的森林,那些我从未见过却日夜向往的远方。

每天清晨,我在公共水龙头前洗漱,与邻居们点头致意。张大爷总是第一个起床,他的收音机里永远播放着新闻;李阿姨在生炉子,烟雾缭绕中传来她的咳嗽声;隔壁的大学生小陈已经在读英语,为托福考试做准备。

我的工作不固定。有时候在建筑工地搬砖,一天能挣五块钱;有时候在夜市摆摊,卖些从南方批发来的小商品;最好的时候是在一家私营餐馆当服务员,包吃包住,每月还有六十元工资。但这些工作都不长久,像这座城市一样,瞬息万变。

街角是我的观察站。在这里,我看到穿西装打领带的生意人匆匆走过,手里拿着砖头般的大哥大;看到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聚集在刚开的咖啡馆外,讨论着崔健的新歌;看到从农村来的打工者蹲在路边,面前摆着“木工、瓦工”的纸牌。

远方的召唤

我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一本书和一本笔记本。书是海子的诗集,笔记本上记着我的观察和思考。在工地休息的间隙,在夜市收摊后的深夜,我会找个安静的角落,写下一天的见闻。

“今天在工地遇到一个四川来的小伙子,十八岁,第一次出远门。他说家乡太穷了,连白米饭都吃不上。我告诉他这座城市的机会很多,但没告诉他这里的孤独有多大。”

“夜市上来了几个外国人,他们对我的中国结很感兴趣。我用蹩脚的英语解释这些图案的寓意,他们听得认真。其中一个女孩说,她来自荷兰,正在周游世界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世界很小,又很大。”

远方对我来说,不仅是地理上的距离,更是一种可能性。我渴望变化,渴望不同的生活,却又被现实牢牢拴在这条胡同、这个街角。每个月,我把大部分收入寄回河北老家,父母年迈,弟弟还在上学,我是家里的支柱。

生存与梦想的拉锯

1990年的秋天,我遇到老吴。他四十多岁,是个流浪画家,在王府井大街给人画肖像。老吴说他在中央美院读过书,但因为“某些原因”没能毕业。他的画箱里除了颜料画笔,还有一本皱巴巴的《梵高传》。

“艺术是什么?”有一次我问他。

老吴点了一支烟,沉默良久:“艺术就是当你一无所有时,还能拥有的东西。”

那个秋天,我开始跟老吴学画。他教我素描的基础,教我观察光影的变化。我用省下的钱买了铅笔和画纸,在收工后的夜晚练习。我的第一幅完整作品画的是我住的胡同——歪斜的电线杆、斑驳的墙壁、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动。老吴看了说:“有生活。”

但生活不只有艺术。十一月的寒流来袭,建筑工地停工,我失去了主要收入来源。有整整一个星期,我每天只吃两顿饭,每顿是两个馒头加咸菜。房东来催租时,我不得不卖掉海子的诗集和那本写满笔记的日记本。

卖掉笔记本的那天晚上,我在街角站了很久。霓虹灯闪烁,车流不息,这座城市繁华依旧,却与我无关。那一刻,我想到了回家,回到那个虽然贫穷但熟悉的小村庄。

转折

转机出现在一个雪夜。我在一家书店避雪,偶然看到墙上贴着征文启事——“我的1990”百姓生活纪实征文。奖金一百元,相当于我两个月的生活费。

那一夜,我在煤炉旁写下了我在北京的第一年。写我怎么带着五十块钱和一卷铺盖来到这座城市;写我睡过火车站的长椅,吃过别人剩下的饭菜;写我在建筑工地被工头克扣工资,在夜市被城管追着跑;也写我遇到的善良人们——给我多打一勺菜的食堂阿姨,教我认字的大学生,还有老吴。

我没有写远方,只写了街角——这个我生存的地方。

文章获奖了。不仅有一百元奖金,还有杂志社的编辑找到我,问我是否愿意写专栏,每月八十元。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街角与远方的和解

1991年春天,我搬到了稍大一点的房子,有了自己的书桌。我的专栏叫“街角观察”,写这座城市普通人的故事。我写了卖早点的夫妇,写了修自行车的老汉,写了刚毕业的大学生,也写了像曾经的我一样的打工者。

老吴去了深圳,他说南方有更多机会。临行前,他送我一盒水彩颜料:“继续画,继续写。”

我仍然渴望远方,但不再把它看作逃离。我开始明白,远方不在别处,就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当下。街角不再是我想要逃离的起点,而是我观察世界、理解生活的窗口。

今年夏天,我用积蓄买了一台二手相机。现在,我不仅用文字记录,也用影像。我的镜头对准那些平凡的面孔,那些被忽略的角落。在取景框里,我看到了以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——老人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的故事,孩子眼中未被污染的好奇,劳动者手上的老茧和尊严。

昨晚,我整理这些年的笔记和照片,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很久没有向往那个抽象的“远方”了。不是因为我失去了梦想,而是因为我发现,真正的远方不是地理上的距离,而是心灵能够到达的深度。

街角是我的起点,也是我的归宿。在这里,我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,看到了普通人的坚韧与梦想。1990年已经过去,但那些在街角为生存奋斗的日子,那些在困境中依然仰望星空的眼神,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,成为我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基石。

明天,我将继续站在街角,观察、记录、生活。而远方,已经在我的笔下、镜头里和心中,慢慢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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