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阳光刚刚爬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头,少年阿明已经赤着脚在田埂上奔跑。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抓住那只每天清晨都会溜出鸡窝的芦花鸡,拿到它刚下的那颗还带着余温的柴鸡蛋。

“哥哥你别跑!”阿明边跑边喊,声音在晨雾中回荡。
这不是阿明第一次追这只鸡了。自从三个月前母亲生病,医生建议每天吃一颗柴鸡蛋补充营养,这只芦花鸡就成了阿明每天清晨必须面对的“对手”。鸡似乎通人性,总是能巧妙地躲开阿明的追捕,有时甚至故意在他快要抓住时扑棱着翅膀飞上矮墙,歪着头看他,仿佛在说:“来呀,追我呀。”
起初,阿明对这项任务充满怨言。为什么偏偏是他?为什么哥哥可以安心在县城读书,而他必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追一只狡猾的鸡?但渐渐地,这场清晨的追逐变成了某种仪式,一种只有他和那只芦花鸡才懂的默契。
奔跑中,阿明开始注意到许多曾经忽略的东西:露珠在草叶上滚动的轨迹,蜘蛛网上闪烁的晨光,远处山峦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轮廓。他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变得平稳而有节奏,脚步也越发轻盈。不知不觉中,他成了村里跑得最快的少年。
一天,学校体育老师来村里选拔田径队员,偶然看到阿明追鸡的场景,惊讶于他的速度和耐力。“这孩子是个跑步的好苗子!”老师兴奋地说。
就这样,阿明被选入了镇中学的田径队。第一次穿上跑鞋站在塑胶跑道上,他感到既陌生又兴奋。训练很苦,但每当累到想要放弃时,他就会想起那只芦花鸡,想起清晨田埂上的追逐。
县运动会上,阿明代表学校参加800米比赛。发令枪响,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。跑道旁观众的呐喊声渐渐模糊,他仿佛又回到了家乡的田埂上,前方不是终点线,而是那只永远差一点就能抓住的芦花鸡。
最后一百米,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呼吸变得困难。就在这时,他忽然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他在县城读书的哥哥,正举着一块简陋的牌子,上面画着一只滑稽的鸡和一行字:“弟弟,别让‘它’跑了!”
阿明鼻子一酸,不知哪来的力量涌遍全身。他加速冲刺,第一个冲过终点线。
赛后,哥哥跑到他身边,不好意思地说:“妈告诉我你每天追鸡的事...对不起,家里的事都让你承担了。”
阿明摇摇头,笑了:“其实我得感谢那只鸡。”
那年秋天,阿明拿到了市田径队的录取通知。离家前一天的清晨,他照例去追芦花鸡。奇怪的是,这次鸡没有逃跑,而是安静地站在鸡窝旁,面前放着一颗柴鸡蛋。
阿明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芦花鸡的羽毛:“我要走了,去更远的地方奔跑。”
鸡咕咕叫了两声,用喙轻轻推了推地上的鸡蛋。
多年后,已经成为专业运动员的阿明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跑步的初衷。他讲述了那个关于追鸡的故事。“人们总在追逐某些东西,”他说,“有时是一只鸡,有时是一颗鸡蛋,有时是一个梦想。但最终你会发现,最重要的不是抓住什么,而是在追逐中认识的那个自己。”
节目播出后,阿明收到一个包裹,是哥哥寄来的。里面有一幅儿童画,画上一个男孩在追一只鸡,还有一盒新鲜的柴鸡蛋。附言写着:“咱家的芦花鸡当了妈妈,这是它的孩子们下的蛋。妈说,无论你跑多远,家里的柴鸡蛋永远为你留着。”
阿明捧着那盒鸡蛋,想起那些奔跑的清晨。他终于明白,青春就是一场追逐——有时我们追逐具体的目标,有时我们追逐模糊的梦想,但最终,我们都是在追逐中寻找自己,寻找归属,寻找生命的意义。
而家乡,永远是我们追逐路上最温暖的起点,也是最安心的归处。就像那颗柴鸡蛋,简单、朴实,却蕴含着最纯粹的营养和最深切的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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