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有九命，情只一生——猪八戒与猫妖的千年之约
一、高老庄的邂逅
取经归来，八戒被封为净坛使者，却总觉心中空落。一日，他化作凡人模样，重返高老庄附近的山林，想寻些旧时记忆。
那是个暮春的午后，八戒正倚在溪边打盹，忽闻一阵凄厉猫叫。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只通体乌黑、眼如琥珀的小猫，正被猎户的陷阱夹住后腿，鲜血染红了溪边的青苔。
“可怜的小东西。”八戒轻叹一声，上前解了陷阱，又撕下衣角为小猫包扎。小猫起初挣扎，渐渐安静下来，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这个圆脸大耳的陌生人。
“去吧，小心些。”八戒拍拍小猫的头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。
八戒回头，见那小猫已化作一位黑衣女子，眉眼精致，额间一点朱砂痣，正盈盈下拜：“多谢恩公相救。小女子名唤墨璃，是这山中修炼五百年的猫妖。”
八戒愣住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原来是只小猫妖！老猪我什么妖怪没见过，倒是头一回救了个猫儿。”
二、溪畔的约定
自那日起，墨璃常来溪边寻八戒。她为他衔来山间野果，他给她讲取经路上的趣事。八戒发现，这猫妖虽修行尚浅，却心地纯善，最爱听人间情爱故事。
“你说，情为何物？”一日，墨璃歪着头问。
八戒挠挠耳朵，想起高翠兰，想起月宫里的嫦娥，眼神黯淡：“情啊，就是让你欢喜让你愁的东西。老猪我这一生，算是被它害苦了。”
“可我觉得情很美。”墨璃认真地说，“我虽只有五百年道行，却见过山中白狐为爱放弃成仙，见过喜鹊年年为亡偶衔枝筑坟。若有一人值得，便是用尽九条命去爱，也是甘愿的。”
八戒怔怔看着她眼中光芒，心中某处悄然松动。
雨季来临，山洪暴发。墨璃为救被困洞中的幼崽，险些被洪水卷走。八戒现出法身，九齿钉耙劈开洪流，将她救起。
墨璃伏在他怀中颤抖：“我们猫有九命，可每失一命，道行便减百年。方才，我已用去第二条命了。”
八戒心中一震，脱口而出：“傻猫儿，今后有老猪在，定不让你再失性命。”
墨璃抬头，眼中水光潋滟：“那你可能应我三件事？”
“莫说三件，三十件也依你。”
“第一，每年暮春，来这溪边见我一面；第二，若我九命将尽，来送我最后一程；第三...”她顿了顿，轻声道，“若我转世为人，你要来寻我。”
八戒沉默良久，重重点头：“老猪答应你。”
三、千年的守候
第一个百年，八戒每年暮春准时赴约。墨璃道行渐深，已能完全化形，容颜越发清丽。他们坐在溪边，一讲一听，从日出到月升。
“净坛使者很忙吧？”墨璃问。
“不过是吃些供品，闲得很。”八戒笑答，没说自己推掉了多少法会。
第三个百年，墨璃为救一只被天雷击中的灵雀，用了第三条命。八戒赶来时，她虚弱地躺在洞中，原形几乎维持不住。
“怎么这样傻？”八戒红了眼眶。
“你当年...不也为救师父师兄们拼过命吗？”墨璃勉强笑道，“你说过，有些事，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。”
八戒握住她的小爪子，暗暗将百年修为渡给她。墨璃沉沉睡去，不知有人为她守了七天七夜。
第七个百年，人间改朝换代，高老庄早已无踪。溪边来了群捉妖道士，墨璃为护山中精怪，独战群道，连失两命，奄奄一息。
八戒感应到她有难，擅离佛坛，一耙扫平道观。佛祖震怒，罚他面壁五十年。
“不值得...”墨璃泣不成声。
“值得。”八戒擦去她的泪，“老猪答应过护着你。”
第九个百年将至，墨璃只剩最后一命。她自知大限将至，最后一次来到溪边。
八戒已在那里等候，鬓边竟有了白发——那是为墨璃屡次渡修为的代价。
“我可能要睡很久很久了。”墨璃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道，“若我转世为人，会是个普通女子，没有前世记忆，寿命不过百年。你...还要来寻我吗？”
八戒看着溪水中两人的倒影，缓缓道：“老猪这辈子，负过许多人，但对你，定不负约。”
墨璃笑了，身形渐渐透明：“记住，我若转世，左肩会有三颗小痣，如梅花...”
话音未落，她化作点点荧光，散入春风。
四、人海中的重逢
又三百年过去，人间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八戒走遍繁华都市、乡野村落，寻找左肩有三颗痣的女子。他见过许多人，有的痣的位置不对，有的年龄不对，有的...感觉不对。
直到某个春日，他在江南古镇的茶楼里，听见有人唱评弹：
“猫有九命终须尽，情只一生誓不休；溪边千年约未改，待得人间再逢秋...”
心中一动，循声望去，只见唱曲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素衣布裙，容貌清秀。她唱得投入，未察觉有人注视。
曲终人散，姑娘收拾琵琶，起身时，衣领微斜。
八戒瞳孔骤缩——她左肩上，赫然三颗小痣，如寒梅映雪。
姑娘察觉目光，抬眼看来。四目相对，她忽然怔住，眼中泛起迷茫：“我们...可曾见过？”
八戒喉头哽咽，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笑容：“姑娘唱得真好。这曲子...叫什么名？”
“《溪边约》。”姑娘答道，眉头轻蹙，“说来奇怪，我总梦见一只小黑猫，和一位...长得很特别的人，在溪边说话。便编了这曲子。”
“梦中人...是什么模样？”
姑娘偏头想了想：“圆脸大耳，有些憨厚，眼神却很温柔。”说完自己先笑了，“定是我想象出来的，哪有这样的人？”
八戒也笑，眼中却有水光：“说不定...真有呢。”
窗外春雨淅沥，檐下风铃叮咚。千年光阴如溪水流过，终在此刻，汇成重逢的漩涡。
“姑娘怎么称呼？”
“姓莫，单名一个离字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八戒轻声说，“在下姓朱，路过此地，听曲入迷。不知...能否请姑娘喝杯茶？”
莫离嫣然一笑：“正好，我也渴了。”
茶香袅袅升起，隔开窗外红尘。八戒看着眼前人，想起许多年前溪边那只小黑猫，想起她说：“若我转世为人，你要来寻我。”
千年之约，终未辜负。
猫有九命，情只一生。而有些约定，比命更长，比情更久，纵隔千年岁月、轮回辗转，亦会在某个春日，悄然结果。
窗外，一只黑猫跃上墙头，琥珀色的眼睛望进茶楼，轻轻“喵”了一声，似叹似笑，转身消失在蒙蒙烟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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