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4年冬，上海法租界边缘的一栋老洋房里，钢琴声在寒夜中流淌。弹琴的女子名叫林薇，一袭墨绿色旗袍，指尖在黑白键上跳跃，仿佛窗外的战火与这房间是两个世界。
“林小姐的琴艺越发精进了。”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薇的手指停在半空，转身时已换上得体的微笑：“周先生过奖。这么晚了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周明远脱下沾雪的大衣，目光锐利如鹰：“听说最近租界里不太平，有个代号‘夜莺’的间谍活动频繁。”他走近钢琴，随意按下一个琴键，“林小姐可曾听说？”
林薇的心脏猛地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一个教钢琴的，能听说什么？倒是周先生身为特高课的红人，消息灵通得很。”
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交锋。三年前，周明远还是她父亲的学生，常来家中讨论古典音乐。如今，他是日本特高课最得力的中国特工，而她，是地下组织代号“夜莺”的情报员。
“最近截获的密电显示，‘夜莺’每次传递情报后，租界某处就会响起钢琴声。”周明远的手指划过琴谱，“巧合的是，这些曲子都是肖邦的作品。”
林薇轻笑：“上海弹肖邦的人可不少。”
“但能弹出《革命练习曲》中那种隐忍力量的，不多。”周明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“薇，收手吧。这场战争，你们赢不了。”
他的掌心温热，眼神复杂。林薇挣开他的手：“周先生认错人了。我只是个钢琴教师。”
那夜之后，租界的空气更加紧张。林薇按照组织指示，准备转移一批重要文件到根据地。接头时间定在圣诞夜，地点在外白渡桥。
圣诞夜的上海飘着细雪，霓虹灯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。林薇提着装有秘密文件的琴盒，走向桥头。按照计划，接应的同志会开一辆黑色轿车经过。
远处传来教堂钟声时，轿车准时出现。林薇正要上前，却看见驾驶座上的人——周明远。
“上车。”他简短命令。
林薇僵在原地。
“特高课已经包围了这片区域，你原来的接头人半小时前被捕了。”周明远打开车门，“信不信由你，但你只有三秒选择。”
枪声在远处响起。林薇咬牙坐进车内。
轿车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，最终停在一处废弃仓库前。周明远熄火转身，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：“这是你们需要的日军布防图，真货。你那份，是陷阱。”
林薇震惊地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，你父亲不是病逝，是被特高课处决的，因为他拒绝合作。”周明远的声音沙哑，“我救不了他，但至少可以保护你。”
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周明远迅速将林薇推向后门：“从水路走，码头有船等你。记住，永远别再回上海。”
“你呢？”
周明远笑了笑，那是林薇多年未见的、属于从前那个音乐系学生的笑容：“我自有去处。”
林薇逃离上海的那个雪夜，租界方向传来爆炸声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后来她得知，特高课一个重要据点发生爆炸，数名高级军官丧生，现场找到周明远的怀表，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年轻的周明远和林薇在她家钢琴前的合影。
1949年春，上海解放。林薇作为文艺工作者回到故乡，在整理旧物时，发现钢琴内部藏着一封信，字迹熟悉：
“薇，若你读到这封信，说明我未能亲口告诉你：有些旋律注定在硝烟中奏响，有些玫瑰注定在乱世绽放。我们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，却也因此见证了人性在黑暗中最耀眼的光。琴键上的密码已随我长眠，但请你继续弹下去，为了不再有战争的世界。”
窗外，梧桐新绿，和平的晨光洒满街道。林薇打开琴盖，弹起那首《革命练习曲》。这一次，琴声中不再有隐忍的恐惧，只有历经硝烟后，玫瑰依然绽放的坚韧与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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