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世，他是将军，她是敌国公主。
城破那日，漫天烽火映红了他的铠甲。她站在残破的宫墙之上，白衣胜雪，手中握着一柄短剑。
“降，或死。”他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她笑了，那笑容凄美如凋零的樱花：“将军可知，三年前上元灯会，长安街头，你曾为一个卖灯少女解围？”
他怔住。记忆翻涌——那个被地痞纠缠的少女，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。
“那日我便发誓，若再相见，定以一生相报。”她向前一步，城墙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，“可惜你我生而为敌。”
他策马向前，伸手欲拦，却只抓住一片撕裂的衣角。
她坠落时，他看见她唇形轻动：“欠你的，来世还。”
第二世，民国二十六年，上海滩。
他是银行家之子，她是百乐门的歌女。纸醉金迷的舞池里，她一曲《夜来香》唱碎了多少人心。
“跟我走，离开这里。”他在后台抓住她的手腕。
她抽回手，点燃一支烟：“沈少爷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”
他不知道，她是地下情报员，昨夜刚将一份日军部署图缝进旗袍内衬。三天后，她在传递情报时被捕，受尽酷刑，未吐一字。
枪决那日，他冲破阻拦赶到刑场，只看见她挺直的背影。
枪响前，她回头，对他无声地说：“对不起，又欠你了。”
子弹穿透胸膛时，她恍惚看见第一世的长安灯火。
第三世，现代都市，心理咨询室。
他是医生，她是他的病人。
“我总做同一个梦，”她揉着太阳穴，“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，还有枪声……医生，我是不是疯了？”
他翻看她的病历，心中莫名抽痛：“只是压力太大。你相信轮回吗？”
她摇头轻笑：“医生也信这个？”
治疗持续了三个月。她渐渐好转，他渐渐沦陷。
直到那天，她在街头为他挡下失控的汽车。
抢救室里，生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音。他握着她逐渐冰冷的手，泪如雨下。
她忽然睁开眼，用尽最后力气抚摸他的脸：“这次……不欠了……”
三生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城墙上的诀别，刑场上的回眸，还有这一世初遇时她说的第一句话：“医生，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监测仪归于平直。
窗外，暮色四合，第一颗星亮起。
他坐在渐渐暗下去的房间里，忽然明白：这场横跨三世的生死局，从来不是谁欠谁，而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契约——无论轮回多少次，他们注定相遇，注定别离，注定在生死边缘偿还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债。
而这份罪契，或许本身就是最深的情债。
桌上的病历被风吹开，最后一页是他昨晚写下又划掉的字句：“若真有来世，换我来找你，换我来为你死。”
夜色渐浓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宛如千年不灭的轮回之灯，照着人间无数未解的情债，未了的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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