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夜,雪花如鹅毛般飘洒在寂静的街道上。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,隐约能听见欢快的圣诞颂歌。然而,在城西的老工业区,只有风声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积雪。

凌晨一点,警探李维裹紧大衣,站在一栋废弃仓库前。警戒线在寒风中颤抖,红蓝警灯将雪地染成诡异的紫色。
“第五个了。”法医走过来,口罩上的水汽凝结成霜,“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红色圣诞老人装束。”
李维蹲下身,看着雪地里的尸体。那是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廉价的红色圣诞老人服装,白色假胡须被鲜血浸透。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冰锥,在警灯下闪着寒光。
“身份确认了吗?”
“乔纳森·克拉克,52岁,前百货公司员工,失业三年。”助手递过平板电脑,“和前面四个受害者一样,都曾在同一家百货公司工作过,都在十五年前被解雇。”
李维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废弃仓库的墙壁上,有人用喷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圣诞树,树下写着:“礼物终将送达”。
这不是随机杀人。凶手在传递信息,或者说,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报复。
回到警局,李维将五名受害者的照片钉在案情板上。十五年前,市中心最大的百货公司“节日狂欢”因经营不善大规模裁员,这五人都在名单上。据调查,他们被解雇后生活都陷入困境,两人离婚,三人长期失业。
“但为什么现在才报复?为什么选择圣诞夜?”李维喃喃自语。
“也许凶手也在那批裁员名单上。”年轻警员陈琳递上一杯咖啡,“我查了记录,当年被解雇的共有三十七人。这是名单。”
李维快速浏览名单,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:托马斯·埃文斯,前百货公司圣诞老人扮演者,被解雇后妻子病逝,儿子因无力支付医药费而夭折。记录显示,埃文斯三年前从精神病院出院,此后下落不明。
“找到他。”
圣诞夜越来越近,城市却笼罩在恐慌中。媒体将凶手称为“红色圣诞老人”,传言他专门惩罚那些“不配得到礼物的人”。第六起谋杀发生在圣诞前夜,受害者同样是前“节日狂欢”员工,但这次有所不同——尸体旁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集体照,背面写着:“我们都曾相信奇迹”。
李维盯着照片,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细节:照片中,年轻的托马斯·埃文斯穿着圣诞老人服装,笑容灿烂,而他手中牵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。
“那不是他儿子吗?”陈琳问。
“他儿子去世时只有五岁,但照片里的男孩看起来七八岁。”李维放大照片,男孩的脸模糊不清,但胸前别着一枚独特的徽章——市儿童医院的志愿者徽章。
圣诞日当天,李维和陈琳站在儿童医院旧址前。这里已被改建成高档公寓,只有后院那棵老橡树还在,树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:“许愿树”。
公寓管理员是个健谈的老人。“啊,那棵树,孩子们以前常在这里挂愿望卡片。有个叫埃文斯的人,每年圣诞都会来扮演圣诞老人,给孩子们发礼物。他儿子死后,他就再没来过。”
“他儿子是在这里去世的?”
“白血病。埃文斯负担不起治疗费,百货公司解雇他后,保险也没了。那孩子叫比利,是个小天使,总是安慰其他生病的孩子。”老人叹息,“比利去世那晚,也是圣诞夜。”
李维感到寒意从脊背升起。他查看之前的案发现场照片,突然意识到每个现场都有一棵圣诞树,无论是画的、装饰的,还是真正的树。
“不是报复,”他恍然大悟,“是祭奠。”
圣诞夜的钟声即将敲响,李维驱车前往城市公墓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墓地寂静无声。在儿童墓区,他看到一个身影跪在一块小墓碑前。
托马斯·埃文斯穿着干净的红色圣诞老人服装,正在墓碑前摆放礼物:一辆玩具火车,一盒蜡笔,一本童话书。他看起来平静而憔悴,完全不像连环杀手。
“比利喜欢圣诞老人,”埃文斯头也不回地说,“他相信,只要足够善良,就会得到礼物。”
李维缓缓走近,手放在枪套上。“那些人的死与你有关吗,托马斯?”
“他们夺走了比利的礼物。”埃文斯的声音很轻,“当年裁员时,他们投票支持削减员工保险计划,为了自己的遣散费多一点。五个人,五票,刚好通过决议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们?”
埃文斯终于转过身,眼中没有疯狂,只有无尽的悲伤。“我只是送出了他们应得的礼物。你知道比利临终前对我说什么吗?‘爸爸,为什么好人得不到礼物?’我无法回答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埃文斯站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个旧怀表,打开表盖,里面是一张小男孩的照片。“时间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“午夜钟声。”埃文斯微笑,“比利离开的时刻。每年这个时候,我都会给他送礼物。今年,我准备了特别的礼物。”
李维突然明白了。“名单上还有一个人。”
埃文斯点头。“当年提出削减保险计划的人,百货公司经理,理查德·莫里斯。他现在是成功商人,住在山顶豪宅,每年举办盛大的圣诞派对。”
当李维和埃文斯赶到莫里斯家时,派对正酣。豪宅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透过窗户传出。埃文斯静静地看着,从包里取出一件红色圣诞老人服装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送最后一份礼物。”埃文斯穿上服装,“不是给莫里斯,是给比利。”
李维拔出手枪。“我不能让你这么做。”
“你还不明白吗,警探?莫里斯三年前中风,已经不认识任何人,活在护理和药物中。我的复仇早就完成了。”埃文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礼盒,“这才是最后的礼物。”
豪宅的门突然打开,一个护理人员推着轮椅出来,轮椅上坐着消瘦的莫里斯。埃文斯走上前,护理人员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我是圣诞老人志愿者,”埃文斯温和地说,“来给莫里斯先生送礼物。”
他蹲在轮椅前,打开礼盒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百货公司员工圣诞派对照。年轻的莫里斯站在中央,周围是笑容满面的员工,包括年轻的埃文斯和比利。
“我们曾经是一个大家庭,”埃文斯轻声说,将照片放在莫里斯膝上,“我们都曾相信奇迹。”
莫里斯浑浊的眼睛盯着照片,一滴眼泪缓缓滑落。他颤抖的手抚过照片,嘴唇嚅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埃文斯站起身,转向李维。“现在你可以逮捕我了。”
雪花落在他的红衣服上,像闪烁的星光。远处,圣诞钟声响起,午夜已至。
后来,在审讯室里,埃文斯平静地交代了一切。他设计的每一起谋杀都是一场仪式,对应比利生命中的某个时刻。冰锥代表寒冷冬夜,红色服装代表圣诞,现场布置都是比利喜欢的东西。
“但我没有杀莫里斯,”他说,“因为比利不会希望我这么做。他总说,原谅是最大的礼物。”
案件审理期间,李维去看了比利·埃文斯的墓碑。小小的石碑上刻着:“相信奇迹的孩子”。墓碑前堆满了礼物和卡片——不知名的人们听说了这个故事,自发前来悼念。
圣诞再次来临,李维站在警局窗前,看着城市的灯火。埃文斯在狱中拒绝了一切假释机会,他说他终于在午夜钟声中得到了平静。
“警探,你的快递。”陈琳递过一个包裹。
李维打开,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木制相框,装着一张手绘卡片。画上是圣诞老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,下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:“礼物是爱,不是复仇。”
没有寄件人信息,但李维知道是谁送的。他将相框放在办公桌上,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。
在这个充满奇迹与悲伤的节日里,红色圣诞老人的传说渐渐褪去恐怖色彩,变成了一个关于爱与失去的警示。而真正的礼物,或许从来不在包装精美的盒子里,而在我们选择记住什么,原谅什么,以及为什么而活。
午夜钟声再次响起,城市安然入睡。在某个角落,也许还有一个相信奇迹的孩子,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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