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。苏府后花园的假山旁，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正蹲在池边，专注地数着水中游动的锦鲤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咦，怎么少了一条？”少女歪着头，声音清脆如铃。
站在她身后三步之遥的年轻侍卫面无表情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他叫陆离，三个月前被派来担任苏府大小姐苏清婉的贴身护卫。
“陆离，你说那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去哪儿了？”苏清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转身看向他。
“属下不知。”陆离的回答简短而恭敬。
苏清婉眨了眨眼，忽然凑近一步：“你猜，是不是被猫叼走了？”
她靠得太近，陆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。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保持着一个侍卫应有的距离：“小姐，该回房用早膳了。”
“真无趣。”苏清婉撇撇嘴，转身往闺房方向走去，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陆离跟在后面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。作为暗卫营最出色的弟子之一，他被派来保护这位看似天真烂漫的苏府大小姐，任务期限一年。表面上，苏清婉是京城有名的才女，温柔娴静，知书达理。但陆离隐隐觉得，这位大小姐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
三天后的深夜，陆离如往常一样守在苏清婉闺房外的廊下。子时刚过，他敏锐地察觉到房内有细微的动静——不是睡梦中的翻身，而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。
他悄无声息地贴近窗边，透过缝隙看到房内空无一人，后窗微微敞开。
陆离心下一沉，施展轻功跃上屋顶，果然看见一个娇小的黑影正沿着屋脊快速移动，方向是苏府后墙。那身影虽穿着夜行衣，但陆离一眼就认出是苏清婉。
他悄无声息地跟上，保持距离观察。只见苏清婉熟练地翻过院墙，落在外面小巷中，动作干净利落，绝非第一次做这种事。
陆离紧随其后，看着她七拐八绕，最终进入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馆。他跃上对面屋顶，看见苏清婉与一个中年男子在二楼雅间会面。两人低声交谈，苏清婉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对方。
“果然……”陆离心中了然。他早该想到，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怎会需要暗卫营最精锐的弟子来保护。苏清婉显然有着另一重身份。
约莫一炷香后，苏清婉离开茶馆，按原路返回。就在她即将翻墙回府时，陆离突然现身，挡在她面前。
苏清婉一惊，随即镇定下来，拉下蒙面黑巾，露出那张精致的小脸：“陆侍卫，这么晚了，出来散步？”
“小姐不该独自外出，危险。”陆离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那你是在保护我，还是在监视我？”苏清婉歪着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保护小姐是属下的职责。”
苏清婉轻笑一声，忽然向前一步，几乎贴到陆离胸前：“那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陆离垂下眼帘：“属下只看到小姐安全回府。”
四目相对，夜色中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汇。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化为笑意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，陆离。”
从那天起，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。苏清婉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动，陆离则在她夜间外出时暗中跟随保护。他们从未挑明，却心照不宣。
秋去冬来，京城局势悄然变化。苏清婉的父亲苏御史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臣，苏府渐渐被卷入朝堂斗争的漩涡。
腊月十五，大雪纷飞。陆离接到暗卫营密令：三日内，将有刺客潜入苏府，目标苏清婉。命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安全。
当夜，苏清婉罕见地没有外出，而是在书房作画。陆离守在门外，雪花落满肩头。
“陆离，进来暖暖。”苏清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。
陆离推门而入，见苏清婉正站在窗边，手中握着一支画笔，面前宣纸上画着一枝寒梅。
“你知道了吧？”她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有人要杀我。”苏清婉转过身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平静，“我父亲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，他们不敢直接对他下手，便想拿我开刀。”
陆离沉默。
“你可以选择离开。”苏清婉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“暗卫营的任务只是保护我一年，如今期限将至，你没必要蹚这浑水。”
“属下的任务是保护小姐安全。”陆离的回答一如既往。
苏清婉凝视他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那好，陪我下一局棋吧。”
棋盘上，黑白子交错。苏清婉执白，落子轻快；陆离执黑，步步为营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伪装吗？”苏清婉落下一子，忽然问道。
陆离摇头。
“因为我母亲。”苏清婉的目光变得悠远，“她是前朝密探之女，被迫隐姓埋名嫁入苏家。我十岁那年，她身份暴露，被仇家所害。从那时起，我就知道，在这个世界上，软弱的人活不下去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陆离：“但我母亲临终前说，伪装不是为了伤害他人，而是为了保护所爱之人。这些年，我暗中收集朝中权臣罪证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母亲正名，也能保护父亲和这个家。”
陆离手中黑子悬在半空，久久未落。
“将军。”苏清婉轻轻推下一子，白棋形成合围之势。
陆离看着棋盘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放下棋子，单膝跪地：“属下誓死保护小姐。”
苏清婉伸手扶他起来，两人的手在空气中短暂相触。她的手很凉，他的掌心温热。
“不必誓死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活着才能继续保护我，不是吗？”
三日后，刺客果然如期而至。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，十余名黑衣人潜入苏府，直扑苏清婉的闺院。
陆离早已布下机关陷阱，以一敌十，剑光如雪。苏清婉也没有坐以待毙，她从妆匣中取出一柄软剑，与陆离并肩作战。
刀光剑影中，两人背靠背御敌，默契得仿佛多年搭档。
“左边三个交给我！”苏清婉喝道，软剑如灵蛇出洞。
“小心身后！”陆离格开劈向她的长刀，反手刺穿一名刺客的咽喉。
血花在雪地上绽开，如红梅点点。当最后一名刺客倒下时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陆离手臂负伤，鲜血顺着手腕滴落。苏清婉撕下裙摆为他包扎，动作轻柔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皱眉道。
“皮肉伤，无碍。”
苏清婉包扎完毕，却没有松开手，而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：“陆离，期限到了。你可以回暗卫营复命了。”
陆离看着她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化作细小的水珠。
“属下申请延长任务期限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苏清婉怔了怔，眼中泛起笑意：“以什么理由？”
“保护小姐是属下的职责。”他重复着说过无数次的话，但这次，声音里多了些什么。
“只是职责？”苏清婉挑眉。
陆离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也是心愿。”
雪渐渐停了，晨光穿透云层，照在两人身上。苏清婉松开手，转身望向远方：“那好，从今天起，你不是我的侍卫了。”
陆离心下一沉。
“你是我的搭档。”苏清婉回过头，笑容明媚如初升的朝阳，“我们一起，把这伪装者的游戏玩到底。”
陆离看着她，终于也露出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微笑：“遵命，小姐。”
“叫清婉。”她纠正道。
“清婉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雪后初晴，苏府院中的梅花悄然绽放。伪装者的游戏还在继续，但这一次，他们不再孤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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