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的复仇日记
三月十五 阴
今日又挨了二小姐一记耳光，只因她最爱的翡翠簪子找不到了，便认定是我偷的。我跪在碎瓷片上辩白，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裙摆。她冷笑着说：“一个贱婢，也配戴翡翠？定是你偷去卖了。”
后来簪子在二小姐自己的妆匣夹层里找到了，她连一句抱歉都没有，只轻飘飘地说：“起来吧，下次手脚干净些。”
我低头称是，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。
五月初十 雨
夫人房里的玉镯碎了，这次不是我当值，可她们还是把我拖去柴房打了二十板子。张嬷嬷边打边说：“总要有人担着，你是最贱的那个，不打你打谁？”
雨声淅沥，我趴在潮湿的柴草上，背上火辣辣地疼。透过破窗，我看见三少爷撑着伞从廊下走过，他明明看见了，却只是皱了皱眉，转身离去。
我记得去年冬天，他醉酒掉进荷花池，是我拼死把他拖上来。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：“别告诉别人是丫鬟救的我，丢人。”
八月廿二 晴
今天是我十六岁生辰，无人记得。傍晚时分，我在后院井边洗衣，听见二小姐和她的闺中密友说笑。
“那个叫小荷的丫鬟，长得倒有几分姿色，昨日我瞧见三哥多看了她两眼。”
“一个贱婢罢了，配给马夫都算抬举她。”
木盆里的水晃了晃，我继续捶打衣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十二月十八 雪
转机来得突然。老爷的故交李大人来访，竟是我失散多年的舅父。原来我本是书香门第之后，幼时因战乱与家人失散，被拐卖至此。
舅父见我第一眼就红了眼眶：“像，太像你母亲了。”
老爷夫人闻讯赶来，脸色精彩极了。舅父如今是朝中三品大员，他们跪也不是，站也不是。
我没有立即相认，只说需要时间想想。这一夜，府里灯火通明，人人无眠。
正月十六 晴
今日我搬出了下人房。舅父为我置办了单独的院落，配了丫鬟仆役。我穿着锦缎衣裳走过回廊时，二小姐正被罚跪在院中——她昨日“不小心”打碎了我送来的一套茶具。
我没有停留，只对管家说：“天冷，给二小姐拿个垫子吧。”
三月初三 春
府里设宴为我庆贺，名义是庆祝我“重获新生”。席间，三少爷举杯向我致意，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热度。
“小荷妹妹，从前多有怠慢，还望海涵。”
我微笑举杯：“三少爷言重了，从前种种，我早已忘了。”
是真的忘了么？不，我只是把它们放在了该放的地方。
五月初八 暖
舅父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，对方是今年的新科状元。今日他来府上拜访，我们在花园“偶遇”。
他是个温和的人，说话时总是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。他说：“令舅父常提起你，说你幼时颠沛，却从未失却本心。”
我忽然有些眼眶发热。这些年，第一次有人看见的不是“丫鬟小荷”，而是我本身。
六月初十 喜
今日纳彩，聘礼摆了半条街。府里上下忙得团团转，夫人亲自为我张罗嫁妆，二小姐主动要为我绣盖头。
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，凤冠霞帔，眉目如画。张嬷嬷在一旁奉承：“小姐真是天仙下凡，状元郎好福气。”
我转头看她：“嬷嬷还记得去年五月，在柴房的那二十板子么？”
她脸色煞白，跪倒在地。
我扶她起来，平静地说：“都过去了。只是望你记住，今后对待下人，当存一份仁慈。”
七月初七 吉
花轿临门前，我去了一趟后院那口井。井水依旧清澈，倒映着蓝天白云。
“小荷，”我轻声对水中倒影说，“你要幸福。”
鞭炮声响起来了，喜乐喧天。我盖上盖头，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向前厅。每一步，都踏踏实实。
昨日你欺我卑贱，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。但这并非复仇的终点——真正的胜利，是活成他们永远望尘莫及的模样，却选择了他们永远做不到的宽恕。
花轿起行时，我掀开帘子回望。朱门高墙渐渐远去，而我的天地，正徐徐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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