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朱雀大街，向来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。每日清晨，商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喧嚣声、官员上朝的脚步声，交织成一曲盛世的乐章。然而，近来这条街上却流传着一桩怪事——每当月圆之夜，总有人声称看见一道黑影从宰相府的后墙翻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起初，这不过是市井间的闲谈，直到三个月前，城南的仵作老张在验尸时发现了一具古怪的尸体。
那是个年轻书生，被发现时倒在朱雀街东侧的巷子里，面色惨白如纸，浑身上下不见一丝伤痕，唯独胸口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合痕迹。更诡异的是，当老张轻轻触碰那道缝线时，整张人皮竟如脱衣般滑落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骨架。
“画皮妖！”老张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起了民间传说中的恶鬼。
消息不胫而走，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。大理寺奉命调查此案，却始终找不到头绪。而类似的案件，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又发生了三起，死者皆是年轻俊秀的男子，死状如出一辙。
这一日，大理寺少卿李慕白奉命入宫面圣。穿过重重宫门时，他恰好遇见当朝宰相杜如晦从紫宸殿出来。杜相今年四十有五，却面如冠玉，风度翩翩，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。朝中同僚私下常说，杜相驻颜有术，定是得了什么养生秘法。
“李少卿。”杜如晦微笑着向他点头，声音温润如玉。
李慕白连忙躬身行礼，抬头时却微微一怔。杜相的脖颈处，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红痕，像是新愈的伤口，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。他心中一动，想起了那些死者身上的缝合线。
当夜，李慕白辗转难眠。他起身翻阅卷宗，忽然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：四名死者遇害的时间，恰好都是杜相告病在家的日子。而据太医署记录，杜相每次“患病”，症状皆是“体虚畏寒，需静养数日”。
次日，李慕白乔装打扮，在朱雀街附近暗中查访。在一家老字号的胭脂铺里，他听到老板娘与熟客的闲聊：
“您说怪不怪，每月十五，杜相府上的丫鬟总会来买上好的珍珠粉和胭脂，量还特别大。我多嘴问了一句，那丫鬟说是夫人要用。可谁不知道，杜相夫人三年前就病逝了...”
李慕白心中疑云更重。他想起民间传说中，画皮妖需定期更换人皮，并用脂粉精心修饰，以维持人形。
月圆之夜又至，李慕白带着两名心腹，潜伏在宰相府后墙外的槐树上。子时刚过，果然看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，身法轻盈得不似凡人。他们悄悄尾随，见那黑影径直出了城，往乱葬岗方向去了。
乱葬岗上，月光惨白。李慕白躲在一块墓碑后，屏息观察。只见那黑影——此刻已能看清正是杜如晦的模样——从怀中取出一卷东西，在月光下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。
杜如晦轻抚人皮，口中念念有词。忽然，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脸颊，竟将整张面皮撕了下来！面皮之下，是一张腐烂不堪、蛆虫蠕动的鬼脸，眼眶处是两个黑洞，散发着幽幽绿光。
“果然...”李慕白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画皮妖将旧皮弃于地上，开始小心翼翼地穿戴新皮。就在它全神贯注之时，李慕白一跃而出，将一道符咒贴于其背心。那是他从青云观求来的驱妖符。
画皮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新皮尚未穿好，半人半鬼的模样在月光下格外恐怖。它转身扑向李慕白，指甲暴涨三尺，泛着黑气。
“杜相！不，妖孽！你残害无辜，天理难容！”李慕白挥剑迎战。
一番恶斗，画皮妖终因新皮未固、法力大减，被李慕白斩于剑下。妖身化作一阵黑烟消散，只余地上几张人皮，其中一张，赫然是杜如晦的模样。
原来，真正的杜如晦早在三年前就被这画皮妖杀害，妖怪便借了他的皮囊，混迹朝堂。而那些遇害的年轻人，都是它用来更换的新皮。
案件告破，朝野震动。皇帝下旨厚葬真正的杜如晦，并追封其为忠国公。而李慕白因除妖有功，升任大理寺卿。
只是自此以后，每逢月圆之夜，朱雀街上仍有人声称看见一道黑影掠过。有人说那是画皮妖的残魂不散，也有人说，长安城这么大，谁知道还藏着多少张人皮呢？
每当这种传闻起来，家中有年轻男子的百姓，总会早早关门闭户，在门上贴好道士那求来的符咒。而胭脂铺的老板娘会发现，每月十五，总有些面生的丫鬟来买大量的珍珠粉和胭脂，付钱时，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...
朱雀街依旧繁华，只是那繁华之下，似乎总潜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。而朝堂之上，新上任的年轻官员们个个俊美非凡，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不下丝毫痕迹。偶尔有老臣私下嘀咕：“这位大人的脖颈上，怎么好像有道红痕？”
但谁也不敢多问。在这座千年古都里，有些秘密，最好永远埋藏在人皮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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